手不到一萬八的工資。
房貸一萬四，車貸三千，念念的奶粉尿布早教，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
以前從不覺得緊巴，現在一筆一筆列出來，后背發(fā)涼。
辭退陳姐，是我昨晚對著賬單算了三遍之后，做出的唯一選擇。
“陳姐，對不起?！?br>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補償金再加兩千，一共八千。工資按整月打給你。你這么能干，一定很快能找到更好的雇主。”
“更好的？”
陳姐冷笑一聲。
她把信封狠狠摔在茶幾上，“啪”的脆響震得念念一個激靈，扁起嘴要哭。
“錢我不稀罕！我陳桂芬不差這八千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平時一口一個陳姐辛苦了，翻起臉來比誰都快！行！我走！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省得礙你們一家三口的眼！”
說完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轉身沖進住了兩年半的保姆間，乒乒乓乓開始往行李箱里塞東西。
我站在原地，懷里是開始小聲哭的孩子，耳朵里是摔打聲。
從我說出“辭退”兩個字的那一刻起，兩年半攢下的那點雇傭之外的情分，碎得干干凈凈。
現實面前，溫情一文不值。

我叫蘇婉晴，三十一歲，在一家中型設計公司做UI設計師。
我老公姜沐辰，三十四歲，兩天前還是鼎遠科技產品部副總監(jiān)。
我們結婚四年，兒子姜念安十個月大。
在姜沐辰失業(yè)前，我們跟這座城市里千千萬萬對年輕夫妻一樣：有房有車有貸款，收入還行，請得起住家保姆，每年能出去旅游一兩趟，日子雖然緊湊但有奔頭。
然后一封郵件，大廈說塌就塌。
鼎遠科技戰(zhàn)略收縮，整條產品線砍掉，姜沐辰拿了N加一的賠償，被“體面”地請出了公司。
三十四歲，在互聯網行業(yè)重新找同級別的坑，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這是常態(tài)。
陳姐收拾得飛快。
大行李箱拉出來，臉上淚痕干了，只剩下一層冷霜。
她沒看我，沒看念念，徑直走到門口，擰開門，拖著箱子跨了出去。
“砰——”
門被從外面甩上，整面墻都跟著震了一下。
念念“哇”地大哭。
我手忙腳亂地拍他，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
是前路一片模糊，腳底下全是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