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前，眼神一直在靈堂里掃來掃去，打量每一件家具、每一幅字畫的眼神，不是在守靈，是在盤貨。
二叔劉建民坐在左手邊，臉上掛著剛好夠看的悲傷，不多不少，像是量著尺子裁出來的。二嬸張秀芬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一聲不吭，偶爾抬眼，看我一下，又立刻收回去。
表姐劉婷沒來。聽說是要**，請了假。
二叔家永遠(yuǎn)有恰到好處的理由。
然后就是劉昂。
我的好表哥，大伯家的獨(dú)苗，比我大三歲，從小到大管我叫"三兒"。語氣是那種拍你頭頂?shù)挠H熱，骨子里全是俯視。
他穿著黑色短袖，手臂上箍著麻布孝帶，繞到靈堂后面拿了杯水，然后不緊不慢地走到我面前。
"三兒。"
他叫了我一聲。
我沒動。
他在我旁邊蹲下來，一只手搭在我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從褲兜里掏出一份折了三折的A4紙。
"爺爺走了，家里的事得有個了斷。"
他把紙展開，放在我膝蓋上。
"這個你簽一下。老宅和鋪?zhàn)託w長房，大家都同意了。"
上輩子，我這時候已經(jīng)接過筆了。
手抖著簽的。字都是歪的。
這輩子，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A4打印紙，最上面用粗體寫著"家庭財產(chǎn)分配協(xié)議"。下面列了兩項：一是南街老宅的產(chǎn)權(quán)，二是中心路37號商鋪的承租權(quán)及收益權(quán)。
兩項都寫著"歸長房劉建國一支所有"。
落款處畫了四條橫線，分別標(biāo)注：長子劉建國、次子劉建民、孫劉昂、孫劉川。
前三條線上已經(jīng)有了簽名。
大伯簽了。二叔簽了。劉昂簽了。
就差我。
上輩子也是這樣。三條線簽滿，就差我一個。像是提前排好了隊，就等最后一只羊自己走進(jìn)圈。
我沒接筆。
劉昂的眉毛動了一下。
"三兒？"
我抬起頭，沒看他，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大伯。
"大伯，你也同意了？"
我的語氣很平。沒有質(zhì)問，沒有憤怒，就是問了一句。
靈堂里安靜了三秒。
棺材前面的長明燈火苗抖了一下。
大伯的眼神閃了。
就那么一瞬間，閃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把目光挪到地上的麻布靈幡上，嗓子里含混地"嗯"了一聲。
"這都是為了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