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被踩了尾巴的胖鴨。
闕忠掃地的掃帚把兒一磕,嘆氣。
「老天爺不敢怪,」他自言自語,「老天爺正等著這一匾呢。」
鄒清漪猛回頭:「你說什么?」
「老奴說——」闕忠沖她一揖,腰彎了一半,「大奶奶,夜深了,該念經(jīng)了?！?br>第三回 戲臺代親·伶人入*
新婚冷鍋冷灶過了三個月。
闕素封食不下咽,躺在書齋外的廊下,胖肚子起伏,望著「奈何天」三字怔怔出神。
闕忠端來一碗白粥。
「大爺,該吃了。」
「不吃。」
「不吃,身子壞了,誰來娶第二房?」
闕素封猛地一坐起,胖肚子甩出三層漣漪。
「第——第二房?」
「大奶奶既已斷了紅塵,」闕忠蹲下身,把白粥塞進他手里,「大爺該續(xù)弦。何執(zhí)戟府的二小姐何蕙娘——年方十八,擅琵琶,通兵法,腰細如柳?！?br>闕素封咽口水的聲音在廊下都聽得見。
「可是——可是她見我這張臉……」
「大爺說錯了,」闕忠笑得像一只老貓,「她不該見大爺這張臉?！?br>「啊?」
「相親那日,」闕忠把粥碗一擱,袖里摸出一錠金子,啪地拍在石桌上,「請戲班的孟生上臺,代大爺走一遭。孟生唱小生,扮的是潘安再世,何小姐一見,八字就成了。等花轎抬進門,生米成了熟飯,木已成了舟,大爺再上場——」
「她她她、她見了我這張臉,不還是要剪頭發(fā)?」
「頭發(fā)只有一頭,」闕忠把金子撥到他胖手邊,「剪過一次,就剪不出第二次了。」
闕素封盯著金子,胖手顫顫,捏起,放下,捏起,放下。
「孟、孟生肯嗎?」
「孟生上月賭輸了三百兩,他不肯,**娘也得替他肯?！?br>闕素封一咬牙,把金子攥進胖手:「就——就這么辦!」
闕忠揖到一半,腰直起來。
他轉(zhuǎn)身的一剎那,嘴角微微一翹——又壓回去。
**回 戲臺拆穿·鐵拳上頭
何執(zhí)戟府的相親臺搭在花廳,紅毯鋪到大門,孟生著一襲蜀錦白衫,腰上壓一塊羊脂玉,扶著劍站在花廳中央。
他生得真好。
眉如遠山,目如點漆,鼻直口方,袍角一抖,帶起一陣桂花香。
何蕙娘隔著簾子瞄了一眼。
兩眼。
三眼。
啪。
她把簾子放下,轉(zhuǎn)身就抓貼身丫鬟綠萼的胳膊。
「綠萼,我看上了?！?br>「小姐——」
「他若開口求親,我就嫁。」
綠萼的臉卻白得像窗紙。
「小姐,」她聲音抖,「奴婢方才去后院取茶,撞見……撞見他在偏廳卸了頭面?！?br>「卸了頭面怎樣?」
「他、他對著鏡子,把眉毛擦下來一根。」
何蕙娘眉一皺:「擦眉毛?」
「假的,小姐!那眉毛是描上去的!」
何蕙**臉,一寸一寸冷下去。
她推開綠萼,袖中一抖,抖出一根金釵——三寸長,尖如錐。
「再去看?！?br>綠萼腳抖著出去,回來時,臉更白。
「他、他袖里掉出一張紙……是闕素封寫的契,三百兩,代相親?！?br>啪。
何蕙娘把那根金釵按在桌上,彎了。
「好?！顾f,「好一個戲臺代親?！?br>她沒有哭。
她也沒有鬧。
她叫綠萼把簾子重新掛起來,自己整了整鬢發(fā),一步一步走出來。
「孟相公——」她笑得春風滿面。
孟生欠身一揖,袍角生風:「何小姐?！?br>「小妹問相公一句——相公的劍,是真是假?」
孟生一愣:「自——自然是真。」
「那便好。」
何蕙娘伸手,在他腰間一抽,白光一閃——
劍出鞘。
孟生「啊」地一叫,蜀錦白衫一秒變成敗兵之旗,袍角踉蹌退三步。
何蕙娘把劍橫過來,劍脊一拍,啪——
啪在孟生腮幫上。
描的眉毛掉下來一根,貼在他脖子上,像一只死蚯蚓。
「假的?！?br>啪。
第二根。
「也是假的?！?br>啪。
左頰的胭脂被劍脊一蹭,擦出一道白印。
「都是假的?！?br>何蕙娘把劍一甩,丟回他懷里,轉(zhuǎn)身拂袖。
「告訴闕素封——」
她在門口停了一停。
「告訴他,親我照成?；ㄞI照抬。但他若敢上花轎,我把他三顆肉瘤剜下來,串在劍穗上當流蘇?！?br>孟生癱在花廳,手里的劍都拿不穩(wěn)。
第五回 花轎鐵拳·新郎暈倒
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