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做美甲。
美容院的燈光很柔和，**正細心地給她涂最后一層封層。手機就放在旁邊的茶幾上，亮了一下，然后瘋狂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顧衍之的助理，陳述。
陳述這個人她很了解，跟了顧衍之七年，做事向來沉穩(wěn)，天塌下來也不會慌。但現在他打了十幾個電話，這本身就說明天真的塌了。
“陳助理，怎么了？”
“沈小姐，顧總出事了。車禍，正在市中心醫(yī)院搶救，您快過來。”
沈清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涂了一半的指甲頂在燈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我馬上到?！?br>她掛了電話，站起來。**拿著甲油刷愣在原地：“沈小姐，還差一層……”
“不用了。”
她拿起包，付款，出門，上車。所有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尖叫，沒有哭泣，甚至沒有發(fā)抖。
但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沒有血色。
市中心醫(yī)院。
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著，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
沈清晚走出電梯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顧衍之的小叔——顧明遠。五十多歲，保養(yǎng)得很好，穿深灰色西裝，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臉上的表情介于“悲痛”和“興奮”之間。
旁邊站著顧衍之的堂姐顧曉曼，還有幾個公司元老，以及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親戚”。烏泱泱一群人，把手術室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晚走過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那些眼神她太熟悉了。
以前，這些人看她的眼神是“討好的”——“沈小姐”三個字喊得比誰都親熱，逢年過節(jié)禮物送到手軟，生怕她在大佬面前說他們一句壞話。
現在，那些眼神變成了“輕蔑的”和“同情的”。
翻譯過來就是：正主倒了，這個被包養(yǎng)的金絲雀，該滾蛋了。
“沈小姐來了?！鳖櫭鬟h迎上來，語氣客氣但疏離，“衍之還在搶救，情況不太好。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讓人通知你。”
回去。
兩個字，輕描淡寫，像是在趕一個不相干的人。
沈清晚沒看他，徑直走到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我等?！?br>顧曉曼在旁邊“嘖”了一聲，小聲但足夠讓所有人聽到：“還真把自己當顧**了?！?br>周圍的人發(fā)出幾聲低低的笑。
沈清晚低著頭，拿出手機，給陳述發(fā)了一條消息：“車禍原因查了嗎？”
陳述秒回：“初步判斷是剎車失靈，但顧總的車上周剛做過保養(yǎng)。我在查?！?br>“查完告訴我?！?br>“好?！?br>她放下手機，閉了一會兒眼。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搶救持續(xù)了六個小時。
顧衍之被推出來的時候，身上插滿了管子，頭上纏著紗布，臉色白得像紙。他躺在那里，不像那個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顧總，像一個普通的、受傷的、脆弱的年輕人。
醫(yī)生說：“命保住了，但什么時候醒，不知道。”
植物人。
或者說，未知期限的昏迷。
走廊里爆發(fā)出一陣騷動。有人真哭，有人假哭，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討論“公司怎么辦”。
沈清晚跟著推車走進病房，站在床邊，看著顧衍之的臉。
她想起三年前，她剛認識他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在一家***公司做分析師，窮得交不起房租，但倔得像頭驢，誰的錢都不要。他追了她整整一年，她都沒松口。
后來他說：“我不需要你做我的女人。我需要你做我的合伙人。”
她信了。
現在他躺在這里，不知道能不能醒。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冰涼的。
“顧衍之，”她低聲說，“你睡你的，外面的事，我替你看著。”
走出病房的時候，走廊里那些“親戚”還沒散。
顧明遠正站在走廊中間，跟幾個人說話，聲音不大，但內容很清楚。
“……公司不能沒有主事的人，衍之現在這個樣子，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得站出來。明天開股東大會，選個**董事長?！?br>選**董事長。
顧衍之還沒死，他們已經在分他的東西了。
沈清晚走過去，腳步不疾不徐。
顧明遠看到她，皺了皺眉：“沈小姐，你還沒走？”
“顧叔，”沈清晚的語氣很平靜，“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