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有一閃而過的什么表情，但很快就被專業(yè)性的平靜覆蓋了。她伸出手來，和夏婉寧握了一下。
“久仰。”林知意說，語氣很平，但夏婉寧總覺得這兩個字里藏著什么別的意思。
“帶我看看。”夏婉寧說。
老陳帶她走過了每一個區(qū)域。
生活區(qū)里，七張單人床并排排列，每張床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豆腐塊。床尾有一個編號，從一到七。第八個位置空著，但床架還在，上面鋪著床墊，只是沒有被褥。
儲物間里，編號一到七的儲物柜都鎖著，已經被警方打開勘查過了。八號儲物柜半開著，夏婉寧拉開柜門，看到里面的東西：一摞疊好的換洗衣物，全是簡約的黑色和灰色；一套洗漱用品，牙刷的刷毛已經有些變形，說明真的被用過不短的時間；一個黑色的筆記本；一部沒電的手機。
她拿起那個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的日期是一年多以前。
“第二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們說我是自愿來的，我簽了協議，但我什么都不記得。感覺像是被人從中間剪斷了一截。他們說這種感覺會消失，但我總覺得不會?！?br>字跡是她的。
夏婉寧認得自己的字——她寫字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每個字的最后一筆會不自覺地往上挑，形成一個微微上翹的弧度。這個筆記本上的每一個字都有那個弧度。
但這本子不是她的。她從來沒有寫過這本日記。她不記得自己來過這里，不記得見過這些人，不記得簽過任何協議。
“這本日記，”她問老陳，“你們鑒定過筆跡嗎？”
“做了初步比對。”老陳說，“和你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的手寫稿高度吻合。我們會做更詳細的鑒定，但從初步結果來看——這是你的筆跡?！?br>夏婉寧把日記本放回了儲物柜。
她的手很穩(wěn)。
她的心跳也很穩(wěn)。
但她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劇烈地運轉，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快要從軸心上飛出去了。
“那七個人現在在哪？”
“臨時安置在城西的一家酒店里，有專人看護。他們目前狀態(tài)還算穩(wěn)定，但完全***調查——不是抗拒，而是真的什么都提供不了。他們的記憶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過一樣，從進入掩體的那一刻開始，之前的全部消失了。”
“全部？”
“全部?！绷种饨釉?，“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工作單位、親人朋友——全部。他們記得的東西只有三樣：一是自己簽過一份協議，二是協議的內容是參與一個為期一年的社會實驗報酬兩百萬，三是掩體內每一天的生活細節(jié)。其他的一切，都是空白?！?br>夏婉寧環(huán)顧四周。這個掩體的設計和布局非常合理，每一個細節(jié)都經過精心考量——從通風系統(tǒng)的風口位置到照明燈管的色溫選擇，從儲物柜的高度到床鋪的朝向，所有這些都透露出一個信息：設計這個地方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電腦，”夏婉寧突然想到，“你說有一臺能運行的電腦。在哪里？”
老陳帶她走到了掩體最深處的角落。那里有一個單獨隔出來的小房間，門上寫著三個字：控制室。
控制室不大，大約十平方米，里面擺著三臺顯示器、一個服務器機柜、一把人體工學椅。最顯眼的是服務器機柜上貼著一個藍色的標志——方形的輪廓里面畫著一艘船。
方舟。
夏婉寧盯著那個標志看了幾秒鐘。那個**般的疼痛沒有再次出現，但她能感覺到腦子深處有什么東西被輕微地觸動了，像一根琴弦被極其輕柔地撥了一下。
“這臺電腦里有什么？”她問。
“操作系統(tǒng)很奇特。”老陳說，“我們的技術員說是從沒見過的東西。它不是市面**何一種已知的操作系統(tǒng)，功能極其強大，但界面非常簡單。它管理著這個掩體的一切——照明、通風、溫度、濕度、食物庫存——全部自動化?！?br>“人工智能？”
“看起來像?！崩详惇q豫了一下，“但有一個問題。我們的技術員試圖提取系統(tǒng)日志的時候，發(fā)現系統(tǒng)中有一部分數據被加密了。加密方式聞所未聞，他們說那不像人類的加密算法?！?br>夏婉寧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臺顯示器的屏幕上。屏幕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