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家的小狗剛下了一窩崽，五六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擠在狗窩里，眼睛還沒睜開，腦袋拱來拱去地找奶。我蹲在旁邊看得入了迷。

作業(yè)本攤在臥室的書桌上，翻開到昨天該寫的那一頁，一個字都沒往上寫。鋼筆的筆帽還擰著，就那么靜靜地躺在本子旁邊，像也在等著我回過神來。

我媽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捏著一把蔥。她先是在堂屋里喊了一聲：“作業(yè)寫完了沒有？”

我沒應(yīng)聲。不是沒聽見，是舍不得把目光從那窩小狗身上挪開。

“我問你話呢！”她的聲音近了一些。

“等會兒寫?！蔽翌^也沒抬。

“你說了多少回等會兒了？上午就說等會兒，這都該吃晚飯了，你作業(yè)一個字都沒動？”邊說著，我**腳步聲離我漸漸近。

我能感覺到她在身后站了幾秒鐘，目光落在我后腦勺上，帶著那種母親特有的、沉甸甸的盯。我假裝不知道，繼續(xù)拿手指頭輕輕摸一只小狗崽的脊背，那層絨毛薄得像一層霧，底下是滾燙的、一呼一吸的小身體。

“起來。”她的聲音已經(jīng)壓得很低了。我媽說話有個特點——她真正發(fā)火之前，聲音會越來越低，而不是越來越高。

我沒動。

她彎腰，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你到底聽見沒有？”

就是那一下。

我媽拽我的那一下，像是觸動了身體里某個我不知道的開關(guān)。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猛地從我身體深處涌上來。不是怒火，不是委屈，不是任何一種我能叫出名字的情緒。它更像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無形的手，從我的胸口往下壓。

與此同時，又有另一股力量從我喉嚨里往外掙。

兩股力量在我的胸口正中間撞在一起。

我開始張嘴喘氣。一下，兩下，三下——不對，吸不進去?？諝庀袷潜皇裁礀|西過濾掉了，明明鼻子和嘴都張著，明明肺在動，但氧氣就是到不了該去的地方。那種感覺像是有人拿了一層薄薄的塑料膜，蒙在了我的氣管內(nèi)壁上。

我的臉色開始變了。我能感覺到臉上的溫度在往下掉，嘴唇發(fā)麻，手指尖像被**一樣。

我媽一下子發(fā)現(xiàn)不對。

“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