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認識江寧的時候，并不喜歡他。
研一開學那天，天熱得厲害，宿舍樓下的水泥地像一塊被曬透的鐵板。江寧拖著一個黑色行李箱，從樓梯口慢慢走上來。箱子舊，輪子有一個不太靈，滾過走廊時發(fā)出一陣一陣不勻稱的響聲。
他站在門口，先看床位，又看我們，眼神很輕，卻不松弛，像一只剛被人從野外捉進籠子里的動物。
我那時候正好在整理桌子，順手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喝點水吧?！?br>他沒有馬上接，而是抬頭問我：“多少錢？”
我愣了一下。
宿舍里另外兩個室友也笑了。那笑不是惡意的，只是覺得他這個人怪。剛開學，誰會為一瓶水算錢？可江寧沒有笑。他認真地看著我，像我若說兩塊，他就真能從口袋里掏出兩枚硬幣來。
我說：“不要錢?！?br>他這才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那一刻，我心里就想，這個**概不好相處。
后來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沒有錯。江寧的確不好相處。
他不愛參加宿舍聚餐。我們點外賣，他常說不餓，等外賣到了，他又拿著飯盒去水房沖一袋速食粥。我們買公共洗衣液，他要記每個人用了幾次。誰借他的充電器，他第二天一定會提醒：“記得還?！蓖T找他要文獻，他會發(fā)過去，卻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批注全刪掉。
有一次，隔壁宿舍的人借他的統(tǒng)計模板。他嘴上答應(yīng)得很快，過后我看見他坐在電腦前，把公式拆得亂七八糟，只留了一個空架子。
我問他：“你這樣發(fā)過去，人家能用嗎？”
他說：“能用，自己填就行?！?br>“你怕別人學會了？”
他沒有否認，只說：“人還是得自己做?！?br>我當時很不喜歡這句話。聽上去冠冕堂皇，其實小氣。
江寧也不是那種會主動解釋的人。他被人開玩笑說摳，說防備心重，說心眼小，他都只是低頭笑笑。有時候那笑甚至不像笑，更像把話咽下去前做出的一個動作。
可他成績很好。
護理研究生的生活不像外人想得那樣清閑。上課、進組、寫論文、跟導師項目、去醫(yī)院輪轉(zhuǎn)，白天在病區(qū)跑，晚上回實驗室補數(shù)據(jù)。別人熬一天，回來倒頭就睡，江寧還會打開電腦，把病人的資料一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