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瓦片上，整間鋪子都在震。
陳青山坐在柜臺后面，膝蓋上攤著爺爺留下的那本手記，紙頁潮得發(fā)軟。油燈的捻子只剩小半截，火苗縮成一粒黃豆大小，風從門板的縫隙擠進來，那粒光就貼著燈盞邊沿抖。
鋪子不大，四壁全是貨架，擺滿了紙扎品。紙人扎的是童男童女，腮幫子上涂了兩坨胭脂，在燈底下看，紅得有點過頭。紙馬碼在墻角，馬眼珠子是用墨點的，黑漆漆兩團，盯一個方向不動。
陳青山把手記翻到最后一頁。爺爺?shù)淖舟E在那一頁突然變得很潦草，不像前面那么工整，像是趕著寫完最后幾句話。
“三件事，記死：入夜不接活。夜半不看門外。不收來路不明的錢。”
最后一行的墨跡拖出去一道長尾巴，筆尖在“錢”字上戳了一個洞。
陳青山合上手記，看了眼墻上的老掛鐘。十一點四十。他站起來去關鋪門，手剛搭上門板，外面的雨突然大了。不是漸漸變大，是一盆水從天上直接潑下來，砸得門板往外震了一下。
他退回柜臺后面。老掛鐘嗒嗒嗒地走。
十一點五十八分。
陳青山把手記塞進抽屜，準備到里屋去。里屋有張木床，枕頭底下壓著爺爺留的桃木牌，靠近那東西他能睡得踏實些。鐘的時針往十二點上靠。他把油燈的火苗撥大了一截，端著燈往外走。
敲門聲響了。
篤。篤。篤。
不是拍，是用指關節(jié)輕輕敲。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陳青山站在原地沒動。油燈的火苗往門的方向歪了一下，像是有人對它吹了口氣。
“有人嗎？”
門外是個男人的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水在說話。雨聲幾乎把聲音蓋住了，但那個人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鉆進門縫。
“過路的。雨太大了，想避一避。順便換點零錢?！?br>陳青山把油燈放在柜臺上。他走到門后，沒有拉門閂，先把眼睛湊到門板上那道最寬的縫上。
門縫外面的世界被雨澆得模模糊糊。他只能看到一個人形的白影子，站在雨里，低著頭。
“掌柜的，開開門。換完錢就走。”
那個人的聲音不急不躁，語調(diào)平平的，每個字之間的間隔都一模一樣。陳青山把眼睛從門縫上移開——桃木鈴響了。
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