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來的時候，我輕咳了兩聲，放重了腳步走過去。直到走到他們身后。
王成回過頭，看到是我，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直起身來：“喲，大學(xué)生還沒走？”
“回來拿東西?！蔽易叩阶约汗の?，拿了工牌。
“走的時候記得關(guān)燈關(guān)門！”王成甩下這么一句話，轉(zhuǎn)身走了。
那個女工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捏鑷子的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我順帶瞥了一眼她的工牌。
哦，她叫李榮。
進(jìn)廠第七天的中午。
食堂里鬧哄哄的。
李榮一個人坐在最角落的那張桌子，面前一碗白米飯，一份清炒白菜。
王成端著餐盤走過去，一**坐在她對面。他用筷子夾起自己碗里的一塊***，往李榮碗里放：“小李啊，你看你瘦的，多吃點肉。晚上加個班，我教你調(diào)研磨機(jī)。”
李榮的筷子停下了。
旁邊的人都假裝沒看見，低頭扒著飯。
我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在王成錯愕的目光里，我伸出兩個指頭，夾起那塊***，手腕一翻，扔進(jìn)了旁邊的泔水桶。
“她不吃別人碗里的肉?！?br>王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小子，你才來幾天？地皮還沒踩熱，就敢沖撞老子？”
食堂安靜了。連打飯窗口的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勺子。
我就那么站著，沒有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笑了：“行，大學(xué)生有脾氣。好，很好?！?br>說完端起餐盤走了。
我在李榮身邊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米飯有點硬，硌得牙疼。
她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很黑，很靜。
她什么都沒說，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晚上回到宿舍，程松靠在床頭抽煙。煙霧里，他看著我說：“兄弟，你死定了?！?br>我把工牌摘下來丟在桌子上，望向窗外，沒說話。
我知道，從把那塊***扔進(jìn)泔水桶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間，只能活一個。
第二章 我要讓他變得沒用
松哥掏出一個記了幾年的黑賬本
進(jìn)廠第八天一上班，王成又來了。
他抱著胳膊站在我工位旁邊，語氣里帶著惡意。
“王遠(yuǎn)，把倉庫里那三十箱光纖盤搬到三號車間去。下班前搬完，搬不完算你曠工?！?br>一箱五十斤，三十箱一千五百斤。從一號倉庫到三號車間，要走五六百米。
我瞥了他一眼，扛起箱子就走。
太陽很毒，曬得后背發(fā)燙。汗水順著額頭流進(jìn)眼睛里，澀得疼。一趟一趟地搬，肩膀被箱子硌得生疼，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中午，程松拿著兩瓶水過來，扔給我一瓶。
“歇會吧?！?br>他自己擰開一瓶，灌了一大口。
“王成就是故意整你。從你幫那些女工開始，他就盯**了?！?br>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墻，一口氣喝了半瓶水。
“他在這里干了七年?！?a href="/tag/chengso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松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圈。
“技術(shù)是全廠最好的，以前在**大廠干過八年，是真有本事。車間主任都得讓他三分。以前也有人跟他對著干，結(jié)果呢？被他穿小鞋穿到自己辭職。”
“他就這么無法無天？”
程松冷笑一聲：“無法無天？他的本事大著呢。你以為大家為什么都怕他？他管著考勤和計件工資，每個人每天干了多少活，合格多少，全憑他一支筆。他說你不合格，你就是不合格。上個月小劉，干了整整一個月，被他扣了八百塊，就因為沒讓他摸手?！?br>我手里的水瓶捏得咯吱響。
“那為什么沒人告他？”
“告？跟誰告？車間主任跟他穿一條褲子。上次有個女工告他騷擾，人事部說沒有證據(jù)，反倒是那個女工第二天就被開除了。理由是‘工作態(tài)度不端正’。”
程松扔掉手里的樹枝，抬頭看著遠(yuǎn)處的車間，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七年前，我借了他五百塊錢。至今沒還?！?br>“為什么？”
“不是我不還，是我不想還。當(dāng)年我女朋友也在這個廠里，叫周敏。有一天夜班，王成把她反鎖在車間里……”
他沒再說下去。
過了許久，他才繼續(xù)開口。
“后來她辭職了。走的時候我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半年后她給我打電話，說她懷孕了?！?br>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去找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