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像一根細針，從書頁縫里扎出來。
原書中，沈南枝死后，內(nèi)廷掌印魏秉衡親自定案。他說衣料無誤，名冊無誤，沈南枝自盡是畏罪。
女主蘇令嫻因此避開流言，男主蕭景衡替她查清侯府舊怨，兩人情義加深。
沒有人問過，掌印太監(jiān)為何來得那么快。
我把半截濕紙從竹簍邊緣挑出來，隔著袖子攤在案上。
紙上只有兩行殘字。
“天字四十二，補領(lǐng)。”
“領(lǐng)用人，沈玉梨?！?br>嬤嬤倒吸一口氣，立刻捂住嘴。
沈玉梨是我表妹。她昨日才收到何家婚書，三日后下定。她不在選秀名冊上，也不該領(lǐng)內(nèi)務(wù)府衣料。
庫役的膝蓋磕到地磚。
“不是奴才寫的。有人拿著掌印房的對牌來，說侯府沈姑娘身量誤錄，補換一匹?！?br>“哪個沈姑娘？”
庫役嘴唇抖了抖。
窗外傳來靴聲。
來人穿青灰內(nèi)廷袍，腰間掛著烏木牌。三十上下，眉眼溫和，袖口壓得平整。候場廊跑走的小內(nèi)侍跟在他身后，頭低得幾乎貼到胸口。
嬤嬤俯身行禮：“魏公公。”
魏秉衡進門時，先看緞尾，再看我手里的濕紙。他沒有驚，也沒有怒，只把袖口輕輕壓住案上的名冊邊。
“沈姑娘眼利。”他說，“可宮里眼利的人不少，能活著把話說準(zhǔn)的人不多。”
庫房的門被小內(nèi)侍關(guān)上。
我聽見門閂落下，喉間緊了一下。
魏秉衡坐到案旁：“天字四十二是補領(lǐng)衣料。沈玉梨病中誤入候場名冊，內(nèi)務(wù)府替侯府糾正，何錯之有？”
“她沒有病?！蔽艺f。
“姑娘說沒有，侯府說有，誰更可信？”
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像拿規(guī)矩替人蓋布。
我看向庫役：“侯府遞補領(lǐng)條時，可帶診脈文書？”
庫役不敢答。
魏秉衡笑了笑：“沈姑娘，問奴才沒用。文書在驗收處，名冊也在驗收處。你若真想查，便去那里。”
他把濕紙從我袖邊抽走，動作斯文。
“只是你剪壞御賜衣料，又闖庫房。驗收處人多，侯府的臉面，沈玉梨的婚事，都經(jīng)不起一句錯話?！?br>這才是他要我聽懂的。
我可以保命，但要閉嘴。閉嘴后，沈玉梨會被寫進選秀名冊。一個已有婚書的侯府嫡女被說成裝病逃選，何家不會再要她。
而我會替她背下剪緞鬧事的罪名，被侯府趕出去。書里的梁下白綾，換成了宮門外的死路。
我把銀剪放回袖中。
“我想見沈玉梨?！?br>魏秉衡眼底的笑淡了：“候場之中，私見外眷？”
“不是外眷。”我指著濕紙，“領(lǐng)條寫的是她。既然她是今日衣料領(lǐng)用人，驗收前核身，不算私見?！?br>嬤嬤站在旁邊，手指捏著銀尺，臉色幾變。
魏秉衡沒看她，只看我。
“給她一炷香。”他說，“一炷香后，驗收處見?！?br>他起身時，袖口擦過案面。濕紙不見了。
我沒有攔。紙能被拿走，紙邊留下的水印還在案上，朱色洇出半個“沈”字。嬤嬤也看見了。
離庫房前，我對庫役說：“補領(lǐng)朱印若還在你手里，就藏好。若不在，今晚第一個被滅口的是你?！?br>庫役的臉灰得像防潮土。
侯府臨時歇腳的偏院離候場廊不遠。沈玉梨坐在西廂，膝上抱著婚書匣。她比我小一歲，眉眼溫軟，指甲卻把匣角摳出白痕。
見我剪破衣領(lǐng)，她先起身關(guān)門。
“表姐，你犯了什么事？”
“你的名字進了內(nèi)務(wù)府領(lǐng)條?！蔽艺f，“天字四十二，補領(lǐng)。”
她手里的婚書匣掉在榻上，木扣撞出悶聲。
“不可能。”她說，“母親說我有婚約，不必候選。何家三日后來下定?！?br>“侯府誰去過內(nèi)務(wù)府？”
她咬住唇，搖頭。
我把桌上茶盞移開，鋪開一張空紙：“玉梨，想保婚事，就把昨日到今日見過你婚書的人寫下來。”
她抬眼看我，眼眶發(fā)紅。
“你以前不是最怕惹事嗎？”
我握筆的手頓了下。
原身怕。她在侯府寄人籬下，吃一碗燕窩都要先看主母臉色。她想跟著沈玉梨去何家，不是貪富貴，是想有個能做賬、能活命的位置。
我也怕。門外每一道腳步都可能把我拖回原書的死法里。
可我更清楚，怕不能讓布匹號自己對上。
“怕也得寫?！蔽野压P遞給她，“你若被寫成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