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還是鄰居家一位看起來頗為爽朗的大嬸打破了僵局。
她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雞蛋羹，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阿穆啊，新媳婦接回來啦？快讓嬸子瞧瞧……哎喲，真是個白凈的仙女兒！”
大嬸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大嫂。
她把碗塞到我手里，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快，趁熱吃了墊墊肚子。趕了那么遠的路，肯定餓壞了。阿穆這小子，悶葫蘆一個，啥也不懂，你別見怪?！?br>王大嫂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穆，“還愣著干嘛？快帶你媳婦進屋歇著啊！”
沈穆的臉，在夕陽下似乎紅了那么一點點。
他“嗯”了一聲，走過來，指了指東邊那間屋子：“那是……我們的房間。”
我跟著他走進去。
屋里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角的舊桌子，兩把椅子。
最“奢侈”的物件，大概是桌上那支嶄新但劣質的紅燭。
床上鋪著一套嶄新的被褥，大紅色的棉布，繡著歪歪扭扭的鴛鴦。
看得出來，是盡他所能準備的婚房。
“你先歇著，我去燒水?！?br>他丟下這句話，又逃也似地出去了。
我坐在床沿上，摸著那觸感粗糙的紅棉布，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羹。
羹是嫩**的，上面撒了點翠綠的蔥花，還有幾滴香油，散發(fā)著**的香氣。
在宮里，我吃的每一道菜都要經過十幾道工序，銀針驗毒，宮女試吃，等真正送到我面前時，往往已經失了最佳的滋味。
我用木勺舀了一勺，放進嘴里。
很簡單的味道，就**蛋的鮮，和蔥花的香。
但它很暖。
那一晚，我睡在了那張會發(fā)出“咯吱”聲的木板床上。
沒有層層疊疊的紗幔，沒有安靜守夜的宮女，窗外也不是寂靜無聲的宮墻。
我能聽到院子里母雞偶爾的咕咕聲，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還能聽到……隔壁房間里，沈穆因為怕吵到我而刻意壓抑的、輕微的翻身聲。
最清晰的，是窗外田野里傳來的，我從未聽過的，不知名蟲子的鳴叫聲。
一聲接一聲，不知疲倦。
這聲音，沒有讓我想家。
因為皇宮那個地方，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它只是一個華麗的、吃人的牢籠。
而這里……
我閉上眼睛，竟然一夜無夢，睡得比過去十八年里的任何一晚都要安穩(wěn)。
3.
第二天，我是被雞鳴聲吵醒的。
陽光透過窗戶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我有些茫然地坐起來，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
直到看見那床大紅色的被子，我才想起來，我已經“嫁”人了。
嫁給了一個叫沈穆的莊稼漢。
門外傳來“唰唰”的掃地聲。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沈穆正在打掃院子。
他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粗布衣，頭發(fā)束得整整齊齊。
看到我出來，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醒了？鍋里有熱水。”
他指了指廚房。
我笨拙地用他為我準備的新柳條蘸著青鹽刷了牙，洗了臉。
水是井里打上來的，冰涼清冽，映出我略顯蒼白的臉。
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白米粥，一碟顏色黢黑的咸菜。
這大概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我默默地坐下，喝了一口粥。
很香，帶著米粒最原始的甜味。
“今天……你就在家歇著吧。有什么事，就喊隔壁的王大嫂。”
吃完飯，沈穆拿起掛在墻上的鋤頭和斗笠，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兒？”
我下意識地問。
“去田里。春耕要緊，不能耽擱。”
我看著他寬厚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開口：“我……我能一起去嗎？”
沈穆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用一種“你確定嗎”的眼神看著我。
“我可以幫忙。”
我說得有些心虛。
在宮里，我學的是琴棋書畫，是如何做一個端莊優(yōu)雅、對未來夫君有用的****。
我唯一和“農事”有關的知識，來源于書本上那句“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沈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拒絕。
“田里……很臟，也很累。”
他最后說。
“我不怕。”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與其一個人待在這個陌生的房子里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