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門沒有再打開。
——
民政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
沈母周婉靠在車門上，裹著一件貂絨大衣，手里端著保溫杯，看見我出來，眉毛挑了一下。
"簽了？"
"簽了。"
"那就好。"她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吹熱氣，語氣閑散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裴珩，你別怪阿姨說話直。三年了，你在我們家也算吃住不愁，算是占了便宜的。"
她喝了一口枸杞水。
"清秋嫁給你那天，她爸差點犯了心臟病。一個連博士都讀不下去的窮小子，憑什么娶沈家的女兒？我們?nèi)塘巳?，夠意思了?
我站在臺階上，背著一個帆布雙肩包。
所有的家當(dāng)都在里面。兩件換洗衣服，一把牙刷，一本筆記本電腦，還有幾本書。
"阿姨說得對。"我點頭。
周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個表情我很熟悉——三年來每次去沈家吃飯，她遞碗筷給我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不是厭惡，是比厭惡更深的東西。
輕蔑。
一種篤定的、發(fā)自骨子里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輕蔑。
就像看一只爬到餐桌上的螞蟻——不值得拍死，但也絕不會讓它留下。
"行了，走吧。"她擺擺手，像趕**。"以后別再來找清秋了。你們已經(jīng)不是一路人了……其實，從來也不是。"
我沖她笑了一下。
"阿姨保重。"
然后我轉(zhuǎn)身，背著包，走向公交站。
身后傳來車門關(guān)閉的聲音，引擎發(fā)動，輪胎碾過路面。黑色奔馳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后座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沈清秋的臉出現(xiàn)了半秒。
她在看我。
表情很復(fù)雜——不是心疼，不是內(nèi)疚，更像是在確認什么。確認我真的會一個人背著那個破包走到公交站，確認我真的沒有挽留的意思，確認她的判斷是對的。
然后車窗升上去了。
奔馳拐上主路，消失在車流里。
我站在公交站的廣告牌旁邊，等302路。廣告牌上是一款抗衰老面霜的海報，女模特笑得很甜，旁邊寫著："時間會證明一切。"
時間確實會證明一切。不過不是用面霜。
302路來了。
我上車，投了兩塊錢硬幣，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高樓，霓虹燈，步行街上的圣誕裝飾——再過幾天就是跨年了。去年跨年的時候，我給沈清秋做了一桌菜，她加班到十一點半才回來，吃了兩口說太咸了，端著手機去了客房。
今年跨年，我大概會一個人坐在**樓里，聽隔壁老張放鞭炮。
也挺好。
——
**樓在城南，老舊的六層建筑，外墻皮脫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灰撲撲的水泥。樓道里常年彌漫著一股潮氣混著炒菜油煙的味道，五樓的聲控?zé)魤牧巳齻€月沒人修，三樓的王阿姨養(yǎng)了六條狗，每次上樓都能踩一腳狗毛。
這是我結(jié)婚前租的地方。
月租八百，押一付三。
三年沒住了，但房東崔叔是個厚道人，幫我留著。"反正也沒人租，"他在電話里說，"你什么時候回來什么時候住。"
我推開門。
屋里很冷，窗戶沒關(guān)嚴，東北風(fēng)順著縫隙灌進來，桌上落了一層薄灰。
十五平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個鐵皮衣柜。柜子上貼著幾張以前的便利貼，字跡已經(jīng)褪色了——"葉老周三門診"、"藥理學(xué)論文框架"、"VEGF通路***文獻檢索"。
我把包放下。
從里面掏出筆記本電腦，打開。
桌面上有一個文件夾，命名是一串日期——從三年前到今天。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天晚上沈清秋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廳的角落里，打開這臺電腦。
查文獻，做數(shù)據(jù)模型，寫方案，跑模擬，驗證靶點。
一千零九十五天，一天沒斷。
我關(guān)上電腦，躺到床上。
彈簧床墊發(fā)出一聲**，像是在**突然多出來的重量。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裂縫的形狀像***術(shù)刀——或者像一條蛇，取決于你當(dāng)時的心情。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消息。來自一個備注為"葉師"的號碼。
"珩兒，回來了？"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葉正則。
全國神經(jīng)外科排名前三的教授，我讀碩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