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正值江南梅雨季的午后。黏膩的潮氣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裹得人渾身發(fā)悶，連窗外的香樟樹都垂著葉子，沒了往日的精神。老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扇葉上積的薄灰隨著轉(zhuǎn)動輕輕飄落，落在鋪著竹席的床沿上，也落在我惺忪的睡眼里。
郵遞員的敲門聲斷斷續(xù)續(xù)，起初我以為是窗外的雨聲，翻了個身繼續(xù)蜷在被子里，直到那聲音越來越響，帶著幾分執(zhí)拗的急促，才勉強把我從混沌的午睡中拽了出來。我**眼睛起身，腳剛踩在地板上，就感受到一陣涼意順著鞋底往上爬——梅雨季的地板永遠是潮的，踩上去像踩著一塊浸了水的棉絮。
拉開門的瞬間，一股帶著雨腥氣的風撲面而來，夾雜著遠處河水的濕氣，瞬間打濕了我額前的碎發(fā)。郵遞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雨衣，雨衣的**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線條緊繃的下頜線，雨水順著雨衣的下擺不斷往下淌，在我家門檻前積成一小片淺淺的水洼，渾濁的水珠還在不斷滴落，暈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他的褲腳卷到膝蓋，褲腿上沾滿了泥點，顯然是在雨里跑了不少路。
“你是林硯吧？有一封退信，麻煩簽個字?！彼穆曇魩е鴰追制v，還有被雨水浸泡后的沙啞，一邊說著，一邊從郵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我面前。信封的邊角已經(jīng)被雨水泡得有些受潮發(fā)軟，邊緣微微卷曲，上面還沾著幾點泥漬，像是被人隨意丟在潮濕的角落過。信封正面沒有郵票，只有一張小小的手寫紙條，字跡有些潦草，卻看得清上面的字：“因收件人地址變更，退回原址?！?br>我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信封，指尖觸碰到牛皮紙的瞬間，感受到一陣冰涼的潮氣，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目光落在寄件人和收件人的地址欄上，我的呼吸猛地一滯，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寄件人寫的是我高中時候的住址——青楓巷老居民樓3棟2單元501室，那個早在十幾年前就被***夷為平地、如今早已建成商品房小區(qū)的地方。而收件人那一欄，一行娟秀的字跡清晰可見，一筆一劃，像是刻在我的骨血里：林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