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2歲那年出了車禍，醒來后跟媽媽開玩笑：媽，你猜我還記不記得你？她松開我的手，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你叫沈若，是我基金會資助的貧困生，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guān)系。我以為她在逗我，但通訊錄里沒有"媽媽"，出租屋里全是地攤貨，***余額不到八百塊。二十二年千金小姐的記憶，和眼前一貧如洗的現(xiàn)實，到底哪個是真的？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已經(jīng)穿著我的裙子，坐在我家的餐桌旁，管我媽叫媽。
第一章
"病人各項體征已經(jīng)穩(wěn)定，顱內(nèi)沒有出血點，恢復得比我們預估的要快。"
"她什么時候能醒？"
"隨時都有可能。不過江女士，我需要提前跟您講，這種強度的撞擊，有概率引發(fā)不同程度的記憶障礙。"
"……嗯，我知道了。"
消毒水的味道灌進鼻子，腦袋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沉得我根本睜不開眼。
耳邊那些對話一陣一陣的，隔著很遠。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頭，整個身體跟填了沙子似的，抬都抬不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眼皮縫里漏進來一道白光。
我使了點勁，把眼睛撐開了。
白色天花板，監(jiān)護儀在旁邊嘀嘀嘀地響，手背上扎著針，膠帶貼得歪歪扭扭。
一個穿著米色羊絨大衣的女人坐在床邊，一只手攥著我的手腕，妝化得齊整，但是眼底下那片青色遮不住。
是媽媽。
我一口氣落了地。
剛才聽見醫(yī)生說可能失憶，不如逗她一下。
我憋著一點笑，嗓子又啞又澀地擠出幾個字。
"阿姨……我是誰呀？"
我等著她像每次一樣，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一下，罵我"討債鬼，連**都不認了"。
她松開了我的手。
不是慢慢松開的，是一根一根手指往回縮，像碰到了什么不該碰的東西。
然后她往后靠在椅背上，跟我之間拉出了半臂的距離。
看我的表情整個變了。
不是心疼。
不是擔心。
是一種很淡的、打量陌生人才有的審視。
"沈若，你清醒了就好。"
她開口，語調(diào)平到了極點，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晚輩講公事。
"你叫沈若，是我名下慈航公益基金會資助的在校大學生。三年前你提交了申請材料，通過審核以后，獲得了全額助學資助，一直到現(xiàn)在。"
"你前幾天出了車禍，學校那邊聯(lián)系到基金會，我趕過來看看情況。"
我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基金會？
資助？
我盯著她的臉。
這張臉我盯了二十二年，每一條紋路都認得，說話的時候微微偏頭的習慣，我從小學她學到大。
這是我媽。
我叫了她二十二年"媽"的人。
"媽，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嗓子干得發(fā)裂，下意識往她那邊伸手，"我是若若，你閨女……"
"沈若。"
她打斷我，沒有一絲松口的意思。
"醫(yī)生說了你有可能出現(xiàn)記憶混淆，我理解。但事實就是我說的這樣，我**，你姓沈，我們之間就是資助關(guān)系，沒有別的。"
她站起來，從椅子旁邊拿起一個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一個帆布包，帶子斷了一截用線縫過，布面磨得起毛球。旁邊還有一部舊款手機，屏幕上有一道裂紋。
"這是你的私人物品。你的治療費用我已經(jīng)付過了。出院以后，我讓助理跟你對接剩下的助學金手續(xù)。"
"好好養(yǎng)傷。"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手袋，轉(zhuǎn)身朝門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沒有一步猶豫。
"媽！"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把手背上的針頭扯掉了。
血一下冒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
我撐著床沿想下去，腿完全使不上勁，整個人直接往前摔，膝蓋磕在地磚上，輸液架跟著哐當?shù)沽恕?br>她的腳步停了。
手搭在門把上，指節(jié)收得很緊。
但她沒回頭。
"沈若，你需要冷靜。"
她頓了一下，很短，短到我?guī)缀鯖]捕捉到。
然后那點停頓被一層客客氣氣的冷漠蓋了過去。
"這樣對你恢復不好。我讓護工過來照顧你。"
門關(guān)上了。
關(guān)得很輕，連一點多余的聲響都沒有。
我跪在地上，手背上的血滴到白色地磚上，一滴一滴，顏色很深。
病房里只剩下監(jiān)護儀嘀嘀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