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地打開電腦，輸入密碼的時候手指在抖。
然后我抬眼，往走廊盡頭那間獨立的玻璃辦公室看去。
傅聽雪已經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背脊挺直，對著電腦屏幕，側臉線條像用刀刻出來的。日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拉出一條一條細細的光影。
看不出任何情緒。
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或者說，像她完全沒把那件事放在眼里。
但我放在了。
整整一上午，她辦公室的門每開一次，我的心臟就抽搐一次。有次行政路過我工位，叫了聲"陸辰"，我差點跳起來。
到了中午，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她沒叫我，沒傳話，沒發(fā)消息。
也許她真的沒當回事？對她那種級別的人來說，一個小產品專員在電梯里摔了她一下，連記住的必要都沒有？
我正艱難地說服自己相信這一點。
內線電話響了。
"陸辰，來我辦公室。"
清、冷、短。
三個字，像三顆冰珠**進我耳朵。
該來的，跑不掉。
老張看我起身，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面無表情地走向那間玻璃辦公室，腳步沉重得像穿了一雙鉛鞋。
門沒關。
我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我走進去，站在她辦公桌前面，不敢抬頭。
"傅總，您找我。"
"嗯。"
她沒馬上說話。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一下一下，節(jié)奏穩(wěn)得要命。
我的手心已經全濕了。
"早上的事，"她忽然停下鍵盤，"你準備怎么收場？"
我的胃縮成了一團。
"傅總，我，我真的是電梯晃，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打斷我，"你要真是故意的，現在站在這兒的就不是你。"
我吞了口口水。
那她叫我來干什么？
宣判？通報批評？扣三個月獎金？
"今年多大了？"她忽然問。
"二十七。"
"有女朋友嗎？"
"……沒有。"
這什么路數？
她靠進椅背，看著我的眼神說不上嚴厲，倒像是在研究一個不太常見的**。
"那早上叫老婆，純粹是即興發(fā)揮？"
我的臉一瞬間燙到可以煎蛋。
"傅總，我真的只是，只是當時腦子短路了……"
"行了。"她擺擺手，"不追究。"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我叫你來不是為這個。"
她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正對著我。
上面是一份方案的文檔。
標題：《"清風"系列品牌煥新推廣方案》。
署名：陸辰。
我的胃又縮了一下。

"這份方案，是你自己做的？"
"是。"
上周五交上去的。熬了兩個通宵，自認為角度新穎，數據也不差。
"有點意思。"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用戶畫像從28到35歲的都市白領拓展到全年齡段的品質生活追求者，這個思路之前沒人提過。"
我心里升起一點希望。
"但是，"她話風一轉，"**頁之后的渠道策略，全是想當然。"
希望又沉下去了。
"你寫的全渠道覆蓋，精準觸達，聽起來好聽，實際操作怎么落？你聯系過幾個達人？報過幾次價？一條短視頻投放的實際轉化率你知道是多少？"
每一句話都扎在最疼的地方。
我確實沒聯系過達人，沒報過價，數據是從第三方報告里摘的，很多還是去年的。
"預算分配也有問題。線上部分占了六成五，但你方案里沒有任何一條可執(zhí)行路徑。六成五的預算往哪花？誰來花？怎么花？"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明天下午三點，產品會。我要看到一份新方案。"
她把電腦轉回去，語氣像在通知天氣。
"明天下午？"我聲音發(fā)緊，"傅總，這個方案涉及渠道、預算、執(zhí)行……全部推翻重來，一天時間根本不夠。"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秒。
"做不到？"
輕飄飄兩個字。
可我聽出來的意思是：那你就別做了，換個人來。
二十七歲，沒錢沒房沒女朋友，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還算認真的工作態(tài)度。
現在連這個都要被否定？
一股勁從嗓子眼里沖上來。
"做得到。"
說完我就后悔了。
她好像很滿意，嘴角的弧度比早上電梯里那一下還淡。
"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