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節(jié)的走禮，樁樁件件，全是我一個人盯著過的。
每個月初一十五，我雷打不動去城外的明安寺替他求平安。
簽筒搖了三年，表面都磨得光亮了。
每年入冬前，我做好厚棉襖托人帶去邊關(guān)。
他從來沒回過一封信。
一封都沒有。
我以為他忙。
以為邊關(guān)苦寒，顧不上寫字。
可今天，我看到柳若煙腕上系著一串紅繩。
上面掛著一枚銅扣。
是軍中信物。
只有將軍親手授予，才會有那個形制。
……他不是不會送東西。
他只是不送給我而已。
"阿青。"
"在。"
"鑰匙收好。這個家，還輪不到外人做主。"
阿青點了點頭，咬著下唇，把鑰匙攥在手心里。
我吹了燈。
躺在床上，睜眼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不知道過了多久。
隔壁院子傳來笑聲。
是柳若煙的丫鬟在小聲說話。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了頭。
第三章
半個月后，我開始干嘔。
一開始以為是秋涼傷了胃，喝了兩天姜湯不見好。
阿青看我連早飯都端不住筷子，臉色變了。
"夫人……您的月事，是不是沒來？"
我愣了一下。
掐著指頭算了算日子。
確實晚了。
那是他回來后第三天的事。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
不知道怎么，來了我的院子。
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窗前縫一件他的舊袍——肩膀那里磨破了，我想趁他在家的時候補好。
他站在門口，滿身酒氣。
眼神渾濁，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我站起來想扶他。
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我骨頭都在響。
整個過程很短。
他沒有說話。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
結(jié)束后他起身穿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膝蓋上的被子捏得死緊。
……如今，那一夜留下了痕跡。
我摸了摸小腹。
平坦的，什么也感覺不到。
但有個生命在里面了。
心跳很復(fù)雜。
不是驚喜。也不全是恐懼。
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苦澀。
該告訴他。
他再怎么冷，那也是他的骨血。知道了，總不至于……
我去了書房。
隔著門，聽見了哭聲。
女人的，壓著嗓子，斷斷續(xù)續(xù)。
柳若煙。
"……將軍，都怪我不爭氣，身子弱成這樣，老是給你添麻煩……要不我搬出去吧，免得夫人不高興……我不想讓你為難……"
然后是霍臨淵的聲音。低沉的，沒什么耐心但帶著安撫的語氣——
"別鬧了。你救過我的命，這份恩情我還不起嗎。好好養(yǎng)病，誰也趕不了你。"
我站在門外。
手搭在門板上。
推了。
柳若煙靠在他手臂上，滿臉淚痕。看到我——
哭得更厲害了。
"夫人……對不起，是我不好……我這就走……"
她起身要往外走，腳一軟，差點摔倒。
霍臨淵一把扶住她，然后抬頭看向我。
那個眼神。
冰的。
"沈念卿，你到底想鬧到什么時候？"
我張了張嘴。
準備好的話——"我有了"——三個字，堵在了喉嚨口。
他沒給我機會。
"她身子本來就弱，你行行好少來招惹她。有什么不滿沖我來，別為難一個病人。"
我看著他。
他扶著柳若煙的手。
那只手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摹?br>而三年來，他從沒扶過我。
"……沒事。"
我收回搭在門板上的手。
"就是看書房的燈還亮著，怕費蠟。"
我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拐角，扶住了墻。
胃里翻涌，酸水沖上來，嗓子眼一陣灼燒。
我蹲下來，吐了。
阿青追上來給我拍背。
"夫人，孩子的事，必須告訴將軍……"
"不急。"
我擦了擦嘴角。
他會知道的。
不是現(xiàn)在，也是以后。
身后，書房的門合上了。
我沒回頭。
**章
柳若煙動手了。
是他回來后的第二十三天。
那天下午，一個穿灰衫的中年男人被領(lǐng)進了我的院子。
"夫人，這位是城里的劉大夫。柳姑娘說您最近身子不好，特意請來給您把脈的。"
傳話的是柳若煙身邊的丫鬟。笑盈盈的，語氣恭敬。
我沒多想。
確實需要確認身孕的事。
劉大夫搭了脈，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恭喜夫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