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在流水線上擰螺絲，連最后半塊饅頭都省給他。
他把我那箱舊課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高考真題筆記——按三毛錢一斤，賣給了樓下廢品站。
合計六塊錢。
七天后，那些筆記出現(xiàn)在網上。
數(shù)學教授連夜發(fā)文："這套解題體系，至少領先現(xiàn)行教材十年。"
出版社爭搶版權。
***總裁親自懸賞八百萬尋找作者。
他跪在我搬空的出租屋門口，哭了三天三夜。
我沒開門。
不是恨。
是他那六塊錢，把三年的真心一筆勾沒了。
而我的青春，遠不止六塊錢。
第一章
我叫蘇棠。
我媽給我起這名字的時候說，海棠花春天開，最耐得住寒。
她說得沒錯。
二十五年了，我確實耐得住。
可今天這一下，我不想再忍了。
夜班下了，騎著那輛鏈條生銹快斷的自行車回出租屋，遠遠就瞧見樓下胡同口停了輛三輪車。
趙叔收廢品的三輪車。
我當時沒在意。
推開門進屋，第一眼就看見客廳角落那個藍色行李箱。
鎖被撬了。
里面空的。
我腦子嗡了一聲。
那個箱子里裝的是我全部的高中課本。
語文、數(shù)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一摞一摞碼上去，每一本都被我寫得密密麻麻。
尤其是數(shù)學。
三年時間，我自己琢磨出七十二套解題模型，每套配三道高考真題。用紅筆標注每一個邏輯拐點，哪里該拆分，哪里該逆推，寫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幾本舊書。
那是我十八歲之前，全部的驕傲。
我沖出門往胡同口跑，看見趙叔正往三輪車上搬紙箱子。
紙箱子里面，露出我那幾本翻爛了的課本封面。
"趙叔！"
嗓子直接劈了。
"那些書是誰讓你拉的？"
趙叔被我嚇一跳，手里的紙箱差點沒拿穩(wěn)，然后指了指我身后。
"你家小賀啊。他說是廢書，讓趕緊拉走，一斤三毛，剛給他結了錢。"
我整個人定住了。
一斤三毛。
那些課本加一塊兒，得有二十來斤。
六塊錢。
我用三年的青春、無數(shù)個日夜寫出來的東西，他賣了六塊錢。
身后傳來腳步聲。
賀銘從樓道里出來。
穿著前兩天我省了三頓飯錢給他新買的襯衫，手里拿手機，一邊走一邊笑。
看見我，笑容收了半秒，又重新掛上。
"棠棠，回來了？那些舊書太占地方了，我?guī)湍闱辶?。反正你又不讀書了，留著干嘛？落灰。"
語氣輕飄飄的。
我的手在抖。
"上面有我的筆記。"
"筆記？"他歪了下腦袋，"高中筆記留這么久有什么用？又不能當飯吃。"
不能當飯吃。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蹦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胸口有個東西碎了，碎得太干脆，連聲響都沒來得及出。
趙叔看我臉色不對，壓低聲音說："姑娘，你要不想賣，書我還你，錢不要了。"
"還有多少？"
他翻了翻三輪車。
"這還剩七八本，其他的……上午頭一趟就拉回收站了。"
他頓了下。
"估計已經過了打漿機了。"
打漿機。
那些我趴在流水線旁邊的鐵柜子上，趁十分鐘休息，一筆一劃寫下來的解題思路。
過了打漿機了。
我沒哭。
蹲下去，從三輪車里把剩下的課本一本一本撿起來，抱在懷里。
封面皺了，被汗?jié)n浸了一片。
翻開那本數(shù)學必修三。
扉頁上有一行字，紅筆寫的，是我十八歲那年的字跡：
"蘇棠，清大數(shù)學系。未來可期。"
寫這行字的時候我不知道，四個月后我爸會出車禍死在高速上，我媽會癱在床上站不起來，而我會親手把那張清大的錄取通知書，撕成兩半。
賀銘在身后嘆了口氣，像是嫌我在無理取鬧。
"行了別鬧了，幾本舊書至于嗎？我又不是故意的。下次不賣了還不成？"
我抱著課本站起來。
膝蓋磕在三輪車鐵皮邊上，磕出一道紫印，沒覺得疼。
"賀銘。"
"嗯？"
"那六塊錢呢？"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褲兜。
"花了。買了瓶水。"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站了一千零九十五天，每天十二個小時。
每月工資三千八。
交完房租水電，留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