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乘坐地鐵是在凌晨零點三十七分。
那不是一趟正常的地鐵。我當時并不知道，直到后來回想起來，才意識到所有的異常從一開始就存在。
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公司樓下的出租車早就被搶光了。我站在地鐵站口，看著手機里早已停運的公交線路，嘆了口氣走進地鐵站。閘機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我愣了一下，以為是機器故障，卻看到值班員懶洋洋地擺擺手示意我進去。
深夜的地鐵站空得讓人發(fā)慌。燈光慘白，廣告牌上的女人笑得像紙片一樣單薄。我坐在長椅上等著，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候車區(qū)回蕩。站臺上只有我一個人，哦不，還有遠處角落里一個蜷縮在椅子上的流浪漢。我當時并沒有在意他，只是覺得這個時間地鐵還能開已經是奇跡了。那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這趟列車根本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xiàn)。
列車的到站時間比時刻表晚了整整十分鐘。我當時以為是末班車的緣故，并沒有多想。車門打開的時候，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腐朽味道，像是老舊的地下室里捂了一整夏的霉味。我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進去。
我走進車廂。里面只有我一個人。
或者說，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
車廂里的燈光昏暗得異常，每隔幾秒就會有一次輕微的閃爍，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我選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我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零點三十九分。還有二十分鐘，我就能到家了。我這樣想著，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嘆息。
很輕，很近，就在我的后排。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就坐在我背后，對著我的后腦勺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我猛地回頭。車廂里空空蕩蕩，座位上什么都沒有。只有那排空蕩蕩的座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告訴自己只是聽錯了。深夜的地鐵，金屬疲勞，聲音傳導，總會有各種奇怪的響動。我這樣安慰著自己，卻沒有感覺好多少。
我轉回身，強迫自己盯著手機屏幕。短視頻的聲音開得很大，試圖用噪音填滿那種讓人窒息的寂靜?？删驮谖宜⑿马撁娴拈g隙，我在手機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它就站在我的座位旁邊，就在我的右邊，緊貼著我的肩膀。那個輪廓模糊不清，像是一團凝聚的黑霧，又像是一個彎腰駝背的人影。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一股寒意從我的右邊襲來，像是有人站在空調出風口前面。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我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右邊?？盏摹Ｊ裁炊紱]有。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那里，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我大口喘著氣，告訴自己只是疲勞過度產生的幻覺。加班太晚了，精神不集中，很正常。這一切都很正常。
我重新坐下，但這次我換了個位置，坐到了車廂另一側的門邊。我要盯著那節(jié)車廂的每一寸空間。我這樣想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車廂依然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晌铱傆X得哪里不對勁。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我看。
“下一站，濱江路站?！?br>廣播突然響起，我被嚇得差點叫出來。報站的聲音干澀而機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奇怪的混響。我不記得這趟車會經過濱江路站。我掏出手機查看地鐵線路圖，手指有些發(fā)抖。屏幕上顯示的路線完全正常，濱江路站確實是其中的一站?？晌铱傆X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濱江路站到了。車門打開，一股潮濕的氣息涌進車廂。我?guī)缀跏潜灸艿卣酒鹕?，想要沖出車廂?？删驮谖易叩介T口的時候，我停住了。站臺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應急燈發(fā)出慘淡的光，照亮了灰色的地磚和已經關閉的商鋪。站臺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東西腐爛了很久。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下列車，站在了站臺上。車門在我身后關閉，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我站在安全線后面，看著那扇緩緩關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