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陸婉寧小產(chǎn)之后，太醫(yī)斷言此生難再有孕。帝震怒，將貴妃囚入荒廢的西苑，以鐵鎖封死宮門，不許探視。貴妃被囚第八年的隆冬，她的身子已撐到了最后，那雙渾濁多年的眼睛卻忽然恢復了清明。"青禾，幫幫我，"她把藏了多年的玉墜碎片塞進我手心，"讓我見玨兒最后一面。"后來，那個說著"生死不復相見"的帝王，抱著貴妃涼透的身體，在西苑跪了整整一夜。
......
1
沈蘅被押進西苑那天，身上的產(chǎn)血還沒干透。
皇帝不許她的舊人跟著伺候。
他隨手指了指蹲在廊下掃落葉的我："就她吧。"
跟在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德安，事后悄悄對我提點了兩句。
"陛下的意思是，廢妃雖傻了，卻心腸不正。不讓舊人跟著，就是怕有人用心把她養(yǎng)得太好。"
"你只管她別**。旁的，不必費神。"
西苑荒了好些年頭。
屋漏風，墻長苔，院子里的石板縫里拱出半人高的野草。
我的心里一萬個不樂意，給她端飯的時候擺足了臉色。
左右上頭都發(fā)了話，何必自找苦頭。
對著我的冷臉，沈蘅卻一點也不惱。
她歪著頭看我，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呀？"
我沒搭腔。
"我有個妹妹，跟你這么大，"她拽了拽我的袖子，"咱們也做姐妹好不好？"
我甩開她的手："奴婢不敢。"
下一刻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團布包，寶貝似的捧到我面前。
里頭裹著幾塊干裂發(fā)黑的桂花糕。
"妹妹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喜歡吃甜的。我也喜歡！"
她往我手里塞："阿衍不許我多吃零嘴，這些是我偷偷藏的，他不曉得。"
"給你吃呀。"
皇帝名蕭衍，滿宮上下也只有這個傻子敢喊一聲"阿衍"。
布包里的桂花糕早不能入口了。
黑一片綠一片，霉得透透的。
我推開了，沒好氣："這東西能吃？你哄鬼呢。"
沈蘅卻捏起一塊塞進嘴里，嚼得認認真真，一雙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可是甜的呀。"
"比他們每天扔進來的飯菜，好吃多啦！"
西苑的大門早被鐵鎖封死了。
飯菜是侍衛(wèi)隔著墻頭扔進來的，碗碟落地摔得稀碎，湯汁濺得一地都是。
宮里頭踩低捧高的人多了去，送來的飯菜十天里有八天是餿的。
我跟其中一個侍衛(wèi)沾著幾分舊交情，三**時給我遞兩個白面餑餑。
即便如此，我的腰帶也攏了又攏。
沈蘅就更不用提了。
下巴削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蠟黃，頭發(fā)結(jié)成一團黏在脖子后頭。
跟才押進來時那個眉目如畫的模樣，活像兩個人。
沒挨到半年，我的心氣就快散干凈了。
"都怨你！都怨你！"
我蹲在墻根罵她。
"要不是你，我怎么會來這種鬼地方！"
沈蘅慌了，眼圈紅得快滴血。
"那我……那我去求阿衍，讓他放你走，好不好？"
我一指那道銹跡斑斑的鐵門："你看看那是什么？"
"皇帝說了，和你生死不復相見。"
"你上哪去求？"
沈蘅從領(lǐng)口掏出一枚拴著紅繩的玉墜。
墜子下頭綴了一顆小銅鈴，晃一晃就響。
"不會的，阿衍說過，我要是有事，就搖這個鈴鐺。"
"不管他在忙什么，一定會趕來的！"
她握住玉墜，用力地搖。
鈴聲在安靜的夜里一陣一陣地傳出去。
沈蘅搖了整整一夜。
手臂抬不動了就換一只手。兩只手都沒力氣了，就把銅鈴叼在嘴里用頭去晃。
直到一個侍衛(wèi)**進來，一把奪走了玉墜。
"陛下讓我?guī)г?。西苑的動靜吵著皇后安歇了。"
"讓你消停點。"
他把玉墜摔在地上。
紅繩斷了，銅鈴彈出去老遠，玉面裂成三瓣。
沈蘅趴在地上撿碎片，手指發(fā)著抖，撿了很久很久。
"明明……阿衍說過的……"
"這個鈴鐺是他給我的護身。"
"怎么會……"
天邊泛了白。
晨光落在她身上。
她整個人縮在墻角，抱著那幾塊碎玉，枯瘦得像一截朽木。
"對不起呀青禾，"她終于抬頭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