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咖啡不對
林深是被一杯咖啡喚醒的。
不是氣味，是溫度。滾燙的液體沿著食道滑下去，燙得他整個人一激靈，意識像被人從水底猛地拽了上來。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對面的女人——他妻子，蘇晚——正低頭翻手機，語氣平淡得像在跟空氣說話。
林深放下杯子，愣了一下。
他記得這杯咖啡。記得自己點的是美式，記得服務員端上來時杯壁上有道裂紋，記得他加了兩包黃糖而不是一包。這些記憶清晰得像剛剛發(fā)生，但同時又模糊得像是別人的故事。
“我怎么了？”他問。
蘇晚抬起頭，眉頭微蹙：“你問我？你從樓梯上摔下來了，醫(yī)生說輕微腦震蕩，觀察了一晚上沒事就讓回家了?！?br>林深低頭看自己。灰色衛(wèi)衣，黑色長褲，左手腕上戴著那條磨得發(fā)白的尼龍繩手鏈——是蘇晚三年前在洱海邊一個小攤上買的，說能保平安。他一直沒摘過。
可他不記得自己摔下樓梯。
準確地說，他不記得昨天。
他記得前天。前天早上他在公司開了一場長達四小時的會議，討論新項目的可行性方案。他記得會議室里空調壞了，他出了一身汗。記得銷售總監(jiān)陳銳跟他吵了一架，說他太保守。記得他午飯沒吃，在便利店里買了一個飯團和一瓶烏龍茶。
然后就是今天。
中間整整一天，不見了。
“昨天呢？”林深問。
蘇晚放下手機，看著他。那種眼神他很熟悉——妻子評估他是不是在裝瘋賣傻時的眼神。
“昨天你請假了，說身體不舒服。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點回來，你已經(jīng)睡了?！?br>“我沒跟你說什么？”
“你說什么了？”蘇晚的語氣忽然多了一絲不耐煩，“你回來就睡了，我都沒來得及跟你說話。”
林深抿了一口咖啡。還是不對。他記得自己從來不喝美式，他只喝拿鐵。但此刻杯子里的液體確實是美式，苦得發(fā)澀。
也許是他記錯了。人總是會記錯的。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他們住的這個小區(qū)叫“時光里”，名字起得很文藝，其實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區(qū)，樓下有家永不打烊的便利店和一家總在排隊的煎餅果子攤。周六上午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擠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