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烏蘭察布市四子王旗，風已經(jīng)帶上了西伯利亞來的寒意，從大青山北麓刮過來的時候，卷著沙蔥和針茅的碎末，打在人臉上刺得慌。林野坐在拉羊的貨車后斗里，裹緊了身上的沖鋒衣，看著遠處連綿的青灰色山影，指尖攥著錢包里那張褪了色的老照片——照片上兩個穿著棗紅色**袍的姑娘，梳著一模一樣的麻花辮，站在石堆前笑得亮堂，左邊是他的奶奶娜仁，右邊是奶奶臨終前反復念叨的姐姐，托婭。
貨車顛了三個小時才到紅格爾蘇木的白音查干嘎查，烏云額吉早就在**包門口等著了，老阿婆臉上的皺紋像被風刻出來的溝壑，手里轉(zhuǎn)著磨得發(fā)亮的轉(zhuǎn)經(jīng)筒，看見林野就迎上來，把熱乎乎的奶茶碗塞到他手里：“娃娃，路上凍壞了吧？快進來喝碗熱的?！?br>林野是中山大學人類學系剛畢業(yè)的碩士，這次來大青山，一半是為了做邊境鄂博民俗的田野調(diào)查，一半是為了完成***遺愿。奶奶十幾歲的時候跟著烏蘭牧騎在這一帶演出，1949年秋天，她和姐姐托婭約好在后山的老鄂博碰頭，一起去給解放四子王旗的***慰問演出，結(jié)果出發(fā)前她得了重癥傷寒，被當?shù)啬撩襁B夜送到河北的后方醫(yī)院救治，等她病愈回來，大青山全境都解放了，托婭卻沒了蹤影。后來奶奶跟著南下工作隊去了廣東，一待就是***，上個月彌留之際，她把繡著薩日朗花的青布帕子塞到林野手里，反復叮囑：“小葉子，你回老家去，把這個帕子系在后山鄂博上，告訴你托婭姐姐，我沒忘約，我對不起她，讓她等了一輩子?！?br>喝完兩碗滾燙的奶茶，林野把自己的來意跟烏云額吉說了，老阿婆手里的銅勺“哐當”一聲就掉進了奶鍋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娃娃，后山的那個老鄂博去不得，那地方不干凈?！?br>額吉說，那座鄂博不是普通的祭神鄂博，是**年間放哨的牧人堆的哨鄂博，1949年秋天，七名烏蘭牧騎的隊員被***殘兵堵在了鄂博邊上，寧死不肯投降，最后全凍死在了石堆旁邊，其中就有個叫托婭的姑娘，嗓子亮得能傳到三十里外的蘇木去。從那之后，附近的牧民就經(jīng)常聽見半夜的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