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那家快倒閉的奶茶店------------------------------------------.1 今天也是零業(yè)績的一天，發(fā)了五分鐘的呆。。準確地說，從早上九點開門到現(xiàn)在下午兩點半，連只**都沒飛進來過。，幾米外的海**一陣一陣的，混著店里那臺二手空調(diào)嗡嗡的噪音。林霧把下巴擱在柜臺上，眼皮開始打架。，滿打滿算三個月零七天。，就是看中它夠偏——離景區(qū)核心區(qū)兩公里，游客懶得走過來；周圍就七八戶本地居民，還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林霧當(dāng)時心想，這下總該清靜了吧？。，刨掉水電房租，倒貼兩千六?！敖?，你這店要黃。”，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她拎著個保溫杯晃進來，熟門熟路地往塑料椅上一坐：“我早說了，年輕人不會做生意的嘛。你看看人家步行街那些奶茶店，排隊排到馬路牙子上。你這里，嘖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叭龎K錢一杯的檸檬水，人家賣十二。你倒好，用真檸檬，賣五塊?！崩习迥镌秸f越來勁，“你這不是做生意，是做慈善。我跟你說——王姐。”林霧打斷她，“你來拿快遞？哎對對對，差點忘了?！崩习迥镆慌拇笸龋拔壹夷撬姥绢^給我寄的東西到了吧？”。她的店還兼著代收點的活兒，一個月能多掙三百塊，這是她唯一的收入來源。
老板娘翻出包裹，臨走前又回頭：“真不考慮漲價？”
“不了?！?br>“那你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br>門簾啪地一聲落下，店里重新陷入安靜。
林霧繼續(xù)盯著那杯涼透的奶茶。
其實她也不在乎營業(yè)額。銀行賬戶里的數(shù)字夠她躺平三輩子，開這個店純粹是想找個地方待著。只是王姐說得也沒錯——這樣下去確實太扎眼了。
一個天天虧損還死撐著的奶茶店，本身就挺奇怪的。
林霧正想著要不要象征性地調(diào)一下價格，門簾又響了。
1.2 來應(yīng)聘的奇怪年輕人
進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瘦高個，白T恤洗得發(fā)黃，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臉上掛著那種剛出社會特有的局促，眼神飄忽，不知道往哪看。
“請、請問，這里招人嗎？”
林霧愣了一下。
她確實在門口貼過**啟事，但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風(fēng)吹雨打的早就不知道飄哪去了。
“不招?！彼f。
男生的肩膀塌下去，但又很快挺起來：“那個，我可以不要工資，就……就管頓飯就行。我什么都能干，真的?！?br>林霧終于正眼看他。
這年頭還有不要工資的？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惹了什么事。
“坐吧。”她指了指吧臺對面的椅子，“說說，什么情況?！?br>男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他把書包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什么寶貝：“我叫蘇木，今年二十二，剛退學(xué)。”
“退學(xué)？”
“嗯?！彼拖骂^，“交不起學(xué)費了?！?br>林霧沒說話，等他繼續(xù)。
“我考上的是個不錯的學(xué)校，學(xué)計算機的?！碧K木的聲音悶悶的，“大二那年家里出了點事，斷了經(jīng)濟來源。我想著自己打工也能撐下去，但今年實在撐不住了，欠了學(xué)校兩萬多?！?br>“所以就退了？”
“嗯?！碧K木抬起頭，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可憐，是不甘心，“我在網(wǎng)上找了一圈工作，都要學(xué)歷。看到你這兒招人，就想著碰碰運氣?！?br>林霧的手指在柜臺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學(xué)計算機的，來奶茶店打工？”
“我什么都行?！碧K木急了，“端盤子洗碗打掃衛(wèi)生，我都能干。真的，您就讓我試試，試一天不行我就走。”
林霧看著他。
二十二歲，計算機，走投無路。這張臉讓她想起一個人，很多年前的，自己。
“行吧?！彼f。
蘇木愣住了：“??？”
“試用期一個月，包吃住，住的地方在店后面有個小隔間，你先湊合。工資兩千五，轉(zhuǎn)正再加?！绷朱F站起來，“明天早上八點上班。”
蘇木張了張嘴，眼圈突然就紅了。
“謝、謝謝您?！彼酒饋?，鞠了一躬。
林霧擺擺手，示意他別整這些沒用的。蘇木擦了把臉，又問：“老板，您貴姓？”
“林。”
“林姐好！”蘇木眼睛亮起來，“我現(xiàn)在能干什么？”
林霧看了看空空蕩蕩的店：“坐著吧?！?br>“??？”
“沒客人，坐著發(fā)呆就行?！绷朱F重新坐回收銀臺后面，“門口那張**啟事，幫我撕了?！?br>1.3 墻上的拆遷通知
蘇木是個勤快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就到了，把店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連天花板上的風(fēng)扇葉子都擦得锃亮。林霧起來的時候，看到煥然一新的店，愣了好幾秒。
“林姐早！”蘇木系著圍裙，“我把昨天的剩珍珠處理了，新鮮的煮了一鍋。您看這濃度行不行？”
林霧嘗了一口。
意外地不錯。
“你煮過奶茶？”
“沒，昨晚在網(wǎng)上看的教程?！碧K木撓撓頭，“我學(xué)東西快?！?br>林霧點點頭，沒說什么。
這一天居然做了兩百多塊的生意。有幾個游客路過，**凈的店面吸引進來，蘇木熱情地招呼，還多送了兩顆手打芋圓。走的時候那幾個小姑娘笑嘻嘻地說下次還來。
林霧看著蘇木給珍珠稱重、倒奶、封口，動作還有點生澀，但認真得很。
傍晚的時候，王姐又來拿快遞，看到蘇木，眼睛都亮了：“喲，招到人了？小伙子挺精神，哪里人？”
蘇木有點不好意思地打了招呼。
王姐八卦完，臨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小林，門口那張紙你看了沒？”
“什么紙？”
“就墻上貼的那個，紅色的。”王姐努努嘴，“今天早上貼的，我看了一眼，好像是拆遷什么的。”
林霧眉頭皺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果然在側(cè)面的墻上看到一張****，貼得整整齊齊，還蓋著公章。
“關(guān)于海濱路東側(cè)地塊改造項目的通知”。
內(nèi)容很官方，大意是說這一片要統(tǒng)一開發(fā)，所有商戶需要在十五日內(nèi)搬離，配合拆遷。落款是“海濱旅游區(qū)開發(fā)建設(shè)指揮部”，下面還有一個開發(fā)商的logo——長盛集團。
林霧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分鐘。
蘇木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林姐，這是……要我們搬？”
“嗯?！?br>“可是咱們剛收拾好……”蘇木的聲音有點急，“這地方雖然偏，但租金便宜啊。再找這樣的地方不容易?！?br>林霧沒說話。
她回到店里，打開手機查了一下“長盛集團”。網(wǎng)頁跳出來，頭幾條都是負面新聞——**、拖欠補償款、暴力驅(qū)趕商戶。有個帖子說他們背后的老板是本地一個富二代，**硬，沒人敢惹。
“林姐，怎么辦？”蘇木跟進來，臉上的興奮勁兒全沒了。
林霧把手機放下。
“該干嘛干嘛?！彼f，“明天繼續(xù)開門?！?br>“可是……”
“十五天呢，急什么?！?br>蘇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上關(guān)門的時候，林霧站在門口，又看了一眼那張****。夕陽把紙照得發(fā)紅，上面的字格外刺眼。
十五天。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打開過的APP。那個APP的圖標是個純黑色的圓，沒有任何文字。點進去，界面簡潔得像測試版——只有一行字：當(dāng)前在線用戶：47人。
右上角有個小紅點，是私信。林霧沒點開，直接退出了。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轉(zhuǎn)身鎖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