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我落地海拉爾東山機場的時候，風裹著呼倫貝爾草原獨有的青草氣和涼絲絲的水汽往領子里鉆，出站口舉著牌子接我的表姐蘇雅舉著兩串剛買的馬迭爾，冰碴子蹭得她手指通紅。她是我大姨家的女兒，土生土長的海拉爾人，在市文旅局上班，這次我回來一是探望在鄂溫克旗牧場住的外婆，二是為我正在拍的北方水系民俗紀錄片補點素材。
車從機場往市區(qū)開，路邊的草原上鋪著漫無邊際的紫花苜蓿，遠處的白楊樹被風吹得嘩啦響，蘇雅一邊開車一邊吐槽：“你可趕巧了，最近咱們海拉爾最火的不是烤羊腿也不是那達慕，是海拉爾河的水怪，現(xiàn)在刷本地抖音十條有八條是說這個的，還有外地網(wǎng)紅特意過來蹲點呢?！?br>我當時沒當回事，這種水怪傳聞全國好多地方都有，最后不是塑料布就是大魚，頂多是文旅局搞的宣傳噱頭。直到晚上蘇雅帶我***橋底下的夜市吃冰煮羊，我才知道這傳聞傳得有多兇。
夜市擠得水泄不通，烤羊腿的煙混著冰啤酒的泡沫飄得滿街都是，穿跨欄背心的老爺們光著膀子喝酒劃拳，舉著馬迭爾冰棍的小孩在桌子縫里鉆來鉆去。我們鄰桌坐了三個開出租車的師傅，啤酒杯碰得哐哐響，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真的！我兄弟小偉前天凌晨三點收車，在中央橋上拍得清清楚楚，那東西黑糊糊的，比我家那輛長城皮卡還長，腦瓜頂有兩個包，往上游游呢！絕不是木頭，木頭哪能往上游走？我二姨夫是環(huán)衛(wèi)工，天天掃沿河路，說最近半個月天剛亮的時候總看見那東西露個背，一湊過去就沉下去，那背鰭比我家鍋蓋還大！可別瞎說，我奶說那是河神的坐騎，叫啥河拉罕，1998年漲大水的時候出來過一回，撈木頭的人招惹了它，沖走好幾個呢！”
蘇雅沖他們撇了撇嘴，給我往鍋里下羊肉：“別聽他們瞎咧咧，視頻我看過，糊得跟馬賽克似的，估計是哪個撈沙子的船漏了個浮筒，被他們傳成水怪了?！?br>我當時沒接話，作為拍了三年民俗紀錄片的編導，我太清楚這種半真半假的傳聞里藏著多少有意思的東西，尤其是和當?shù)乩陷叺男叛鼋壴谝黄?，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