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觀歸來
貞元十七年，秋。
長安城外的青云觀坐落于半山腰，終年被云霧繚繞，香客寥寥，是個清冷到近乎荒僻的地方。
后山的一間偏殿里，一個身穿素青道袍的少女正盤腿坐在**上，面前攤開一本泛黃的《連山易》，指尖緩緩劃過那些晦澀的古文。
她叫唐詩錦，今年十五歲。
十一年前，她是永寧侯府嫡出的四小姐，襁褓之中被送上山，說是“體弱多病，需在道觀清修養(yǎng)病”。這一養(yǎng)，就是十一年。
侯府每年送來的銀子從不斷，吃穿用度也算體面，可府里沒有一個人上山來看過她。
除了每個月按時送銀子及日常用度的老管家周伯，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有家人。
“四小姐，”一個小道姑推門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封書信，“山下有人送來的，說是侯府的帖子?！?br>唐詩錦抬眸，接過信拆開。
信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
“祖母病重，速歸?！?br>她的目光在“病重”二字上停了片刻，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病重？
她在師父留下的那本殘卷上習(xí)得的相術(shù)，雖不敢說登峰造極，但“望氣”一術(shù)早已純熟。每次周伯上山，她隔著十步遠(yuǎn)就能看出這老管家身上氣運(yùn)流轉(zhuǎn)——那是一種淡淡的灰白色，說明他在侯府雖算不上得勢，但心地純善，沒有惡念。
而此刻，她將這封信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紙上殘留的氣息若有若無，帶著一絲……暗紅色的戾氣。
有人借著“祖母病重”的名頭，設(shè)了一個局，等她回去。
唐詩錦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
“青禾，收拾一下，明日下山?！?br>小道姑青禾愣了一下：“四小姐，咱們真回侯府？”
“有人請我回去，”唐詩錦走到窗前，望著山下若隱若現(xiàn)的長安城輪廓，聲音很輕，“那我便回去看看，這出戲，到底是誰在唱?！?br>次日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馬車從青云觀后山出發(fā)，沿著官道向長安城駛?cè)ァ?br>馬車?yán)?，唐詩錦換下了道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烏發(fā)只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她的五官生得極好，眉如遠(yuǎn)山，目若秋水，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似乎蘊(yùn)著一層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