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出蜀》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碎葉城的風(fēng)裹著西域的沙，刮過少年緊攥的劍柄。天山雪峰的金光映在他眼底，城門的駝鈴都壓不住他身上的銳氣。
這邊城盛不下他的野心，他的劍，注定要在千里之外的盛唐，斬出一條驚世的路。
碎葉少年，酒氣沖天
碎葉城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絲塞外的蒼涼。
晚霞如火如荼，將整座城池染成金紅色。遠(yuǎn)處天山雪峰泛著銀光，像一條巨龍橫臥天際。城墻上的守軍正在換防，甲胄碰撞聲清脆悅耳；城門口駝隊緩緩駛?cè)?，駝鈴聲悠遠(yuǎn)綿長。
這是大唐最西邊的城池，絲綢之路上的重要節(jié)點(diǎn)。來自中原的絲綢茶葉、波斯的珠寶香料、草原的皮貨馬匹，各種商品在此匯聚，流向四面八方。
城西的"胡商街"是西域商人聚集之地。
街盡頭的"醉仙樓"里，酒香四溢，人聲鼎沸。墻上掛著波斯掛毯，地上鋪著花紋繁復(fù)的地毯，角落里幾個胡姬跳著曼妙的胡旋舞。
客人們?nèi)宄扇?，或喝酒劃拳，或高談闊論——這是絲綢之路上濃縮的小世界。
角落里，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獨(dú)坐。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襲青衫樸素卻整潔。眉宇間透著不凡之氣，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像是藏著無盡星辰。
腰間懸著一柄尋常長劍，劍鞘斑駁，顯然用了很多年。劍柄纏著黑色布條，那是長期握劍留下的痕跡。
他面前擺著一壺波斯葡萄釀，正自顧自地喝著，仿佛周圍喧囂與他毫無關(guān)系。
"少爺，再來一壺？"酒肆小二湊過來，滿臉堆笑。
"來。"李白放下酒杯，摸出幾枚銅錢，"剩下的賞你了。"
"喲，這不是**少爺嗎？"
刺耳的聲音響起。幾個本地紈绔圍過來，為首的是周子器，安西都護(hù)府參軍之子，仗著爹的勢力在城中橫行霸道。
"又來喝酒？"周子器大剌剌坐到他對面，皮笑肉不笑，"聽說你爹又在蜀地買了宅子，要搬回去？碎葉城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周圍哄笑起來。
李白頭也不抬，繼續(xù)喝酒。
周子器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惡意：
"聽說你要回蜀地參加什么文會？就憑你——一個商賈之子？"
"商賈之后不可入仕"，這是唐朝鐵律。周子器故意把"商賈"兩個字咬得很重。
"商賈就是商賈，滿身銅臭味還想考功名？"他嗤笑一聲，"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就是就是！"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聽說**是碎葉城首富？首富又怎樣？還不是低人一等的賤商！"
嘲笑聲、挖苦聲，此起彼伏。
在他們看來，商賈之子本就該低人一等，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李白始終不動聲色。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這才抬起頭，看向周子器。
那是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周子器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fā)毛，但很快又恢復(fù)囂張："怎么？不服氣？有本事你倒是考個功名給我看看啊！"
李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信和從容。
周圍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等待他開口。
"諸位說的都對。"
少年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商賈之后，確實(shí)不可入仕。"
周子器一愣，沒想到他這么痛快就認(rèn)了。
"但諸位有沒有想過——"
少年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從壺中傾瀉而下，在燭火映照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仕途那玩意兒，配得上我嗎？"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周子器臉色漲紅，正要開口反駁，少年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對著他悠然道：
"我喝酒，從不付錢——因?yàn)榫扑晾习逡官N錢請我喝。"
"我寫詩，從不投稿——因?yàn)槲娜四蛽屩詹亍?
"你們呢？"
少年環(huán)顧四周，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罵我商賈之子，你們倒是仕途得意了？得意到在這破酒肆跟我搶酒喝？"
周子器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周圍更是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