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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在笑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盯著水杯里的氣泡發(fā)呆。
二十七個小時沒合眼，眼皮酸得像灌了鉛，但腦子還在高速運轉(zhuǎn)——前天那個甲方改了十二版的海報還在桌上閃爍，脖子僵得跟鐵板一樣。我揉揉后頸，冰冷的自來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了一點。
洗手間的燈沒開，只有客廳漏進來的一縷昏黃光線。我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zhuǎn)身回臥室，余光瞥見鏡子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抬頭。
鏡子里的人也在看我。
我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赡苁菬艄馓悼村e了，職場人熬夜到凌晨產(chǎn)生幻覺簡直家常便飯。鏡子里的我表情平靜，皮膚白得不太正常，大概是長期熬夜的代價。
我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她也扯了扯嘴角。
沒錯，一切正常。我松了口氣，拿起水杯往外走。就在轉(zhuǎn)過身的那個瞬間，從鏡面的邊緣，我看見了一件事——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嘴角往上咧開，露出了一個弧度詭異到不像是人類的微笑。牙齒整整齊齊地露出來，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掰開的。
水杯從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炸開。
我猛地轉(zhuǎn)回頭。
鏡子里的我和我面對面站著，表情正常，眼神平靜，嘴唇微抿。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就像以前每一次照鏡子。
我蹲下身，碎片劃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疼是真實的，真實得讓我確認自己沒在做夢。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
我用紙巾包住手指，決定明天一定去醫(yī)院開點***。腳底下踩著水漬回到臥室，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強迫自己閉眼。窗簾沒拉好，月光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銀線，像一根細細的繩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我站在鏡子前，鏡子里的我伸出手，穿過玻璃掐住了我的脖子。
第二天醒來，脖子上確實有痕跡。
但不是掐痕。
是三條平行的抓痕，從鎖骨延伸到耳根后面，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撓過。我站在洗手間盯著鏡子，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問題是，我從來不留指甲。
我是平面設計師，每天敲鍵盤十幾個小時，指甲剪得比直尺還整齊。不可能撓出這種傷口。而且位置在脖子側(cè)面，我自己的手根本夠不著那個角度。
我從柜子里拿出創(chuàng)可貼，一條條貼上。心跳很快，快到能聽見血液沖進耳朵的聲音。告訴自己別多想，可能是睡夢中不小心蹭到了什么東西，衣柜角、床頭柜，都有可能。
上班前我拿了塊浴巾，把洗手間的鏡子整個蓋住。
那一整天在工位上，我都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屏幕上CMYK色板在我眼前晃動，我盯著一張海報發(fā)了兩個小時的呆，直到旁邊的同事林姐推了推我的肩。
“小沈，你脖子怎么回事？”
我下意識捂住創(chuàng)可貼?！皼]事，昨天加班太晚，不小心劃了一下?！?br>“你這黑眼圈也太重了?！绷纸氵f過來一杯咖啡，“晚上好好睡覺，別太拼。”
我笑了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燙得舌尖一麻。
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我打開門，先往洗手間瞥了一眼。
蓋鏡子的浴巾掉在了地上，不是掉，是整整齊齊疊好搭在水池邊。就像有人把它取下來，認認真真疊了一遍，然后放在那里。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然后我抬起頭。
鏡面上有一行字，暗紅色的，像是用什么墨水寫上去的。我湊近聞了聞，腥的，是血。
上面寫著：“你在怕什么？”
我退后兩步，后背撞在門框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手機從口袋里滑出來砸在地上，屏幕亮起來，露出一張照片——我不知道那張照片是什么時候拍的，畫面里我站在洗手間鏡子前，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唇卻在微笑。
那不是我的表情。
我從沒做過那種表情。
我猛地蹲下去撿起手機，刪掉照片，手指都是抖的。然后我沖進臥室，把自己鎖在里面。
躺在床上，我想起三天前的事。
那個周末我路過城南的舊貨市場，在角落的攤位上看見一面鏡子。鏡框是暗紅色的木頭，雕著繁雜的花紋，像是某種藤蔓纏繞在一起的圖案。樣式很老，但保存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