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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臺階上，一句話也沒說。
不是不想說。
是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按照當時的客觀事實來看，沒有一句是錯的。
我確實沒錢，確實沒本事，確實給不了林婉她想要的東西。
"走了走了，別看了，越看越來氣！"
錢秀芬拉著林婉的手腕，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停車場里，一輛黑色瑪莎拉蒂停在VIP車位。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深藍色西裝，袖口的定制袖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顧澤恒。
林婉大學時期的學長。
追了她四年沒追到，我倆結婚后消停了一陣，去年又冒了出來。身份變了，成了上市公司恒遠地產(chǎn)的CEO。
他沒下車。
甚至沒看我一秒。
只是隔著車窗，伸手替林婉拉開了副駕的門。
林婉彎腰坐進去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嘴角翹了一下。
是解脫。
黑色的瑪莎拉蒂從我面前開過去，尾氣吹起地上一片碎紙屑。
我一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太陽照在身上，愣是沒有一點溫度。
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
沒哭。
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好像心里有一塊什么東西，安安靜靜地碎了，碎得很徹底，連疼都不疼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坐在陽臺上喝了半瓶白酒。
喝到一半，忽然站起來，打開電腦，開始改一份擱了半年的商業(yè)計劃書。
我本來有個想法，想自己開一家品牌策劃公司。在廣告公司干了七年，見了太多大公司花幾百萬做出來的品牌方案，跟街邊打印店做出來的**沒什么區(qū)別。
以前我猶豫，覺得自己沒資本沒人脈，不敢沖。
那天晚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輸?shù)牧恕?br>老婆，走了。
面子，碎了。
那就賭一把。
輸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贏了，我得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看走了眼。

那天掛了林婉的電話之后，我沒來得及多想，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
"周總，渝城集團的方案終審，明天下午兩點。"
推門進來的是沈薇，我公司的品牌總監(jiān)，也是跟我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第二個人。
第一個是方達。
沈薇把一疊文件放在桌上，瞥了我一眼。
"臉色不太好。"
"沒事，老客戶打了個電話。"
"什么老客戶，值得周大老板坐在這里發(fā)呆？"
我沒接話。
沈薇也沒追問，翻開文件夾，把明天要用的提案材料一頁一頁攤在桌上。
渝城集團的項目，是我們公司今年最大的單子。
一座綜合體的品牌全案，商業(yè)定位、視覺系統(tǒng)、推廣策略，從零開始。
拿下來，公司的營收直接翻一倍。
拿不下，年底賬上的數(shù)字會很難看。
"競標的另外兩家，一個是博觀傳媒，一個是……"沈薇頓了一下，"恒遠地產(chǎn)的關聯(lián)公司，盛恒文化。"
我拿水杯的手停了半秒。
恒遠地產(chǎn)。
顧澤恒的公司。
"你認識？"沈薇注意到了我的反應。
"不認識。"
"哦。聽說盛恒文化最近在圈里到處挖人，出手很大方，但做出來的東西嘛……"她把一份行業(yè)雜志翻到某一頁，指了指一個案例圖，"你自己看。"
我看了一眼。
不想評價。
但確實不怎么樣。
"他們的優(yōu)勢不在專業(yè)上，在關系上。"沈薇合上文件夾，"渝城集團的副總跟恒遠有生意來往，這層關系，我們沒有。"
"那就用作品說話。"
"行，那我把終審的演示文稿再過一遍。"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周總。"
"嗯？"
"你剛才那個電話，不管是誰打的，別影響明天。"
"不會。"
她拉上門走了。
辦公室又剩我一個人。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燈，一棟一棟的寫字樓像插在地上的發(fā)光積木。
一年。
從一個月薪八千的廣告設計師，到一家年營收三千萬的品牌公司的老板。
說起來好像很簡單。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年是怎么過來的。
頭三個月，公司就我和方達兩個人，在一間租來的民房里，桌上堆著泡面盒子和咖啡罐頭。
第一個客戶是一家本地的奶茶店，全案預算兩萬塊。
我們做了三版方案，改了十七遍，最后那家奶茶店開業(yè)當天排隊排到了馬路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