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yī)院……然后呢？中間有一段空白。
就像一本書被撕掉了幾頁。
手機震動，是醫(yī)院來電。
“林女士，手術很成功！”護士的聲音充滿喜悅，“念念已經(jīng)送回監(jiān)護室了，各項指標穩(wěn)定。您什么時候過來？”
“現(xiàn)在，馬上?！?br>林晚攔了輛出租車。上車后，司機問：“去哪兒？”
“市第一醫(yī)院?！?br>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您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绷滞砜聪虼巴猓爸皇恰诵〇|西?！?br>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晚穿過走廊，腳步越來越快。她記得女兒在3樓血液科，記得主治醫(yī)生姓王，記得病房號是307。
但她不記得，上一次來醫(yī)院時，是誰陪在她身邊。
監(jiān)護室外，王醫(yī)生正在等她。
“林女士，手術比預期順利?！蓖踽t(yī)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憊但欣慰的笑，“骨髓配型非常成功，排異反應很小。如果恢復良好，三個月后就能出院?！?br>林晚透過玻璃窗看向里面。
陳念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小臉蒼白，但胸口平穩(wěn)起伏。
活著。她的女兒還活著。
“謝謝您，王醫(yī)生。”林晚說，聲音有些哽咽。
“別客氣?！蓖踽t(yī)生拍拍她的肩，“對了，你先生呢？今天沒一起來？”
林晚愣住。
先生？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大腦像生銹的機器，齒輪卡在某個位置，無法轉(zhuǎn)動。
“我……”她終于說，“我一個人?！?br>王醫(yī)生似乎意識到說錯話，尷尬地轉(zhuǎn)移話題：“那……你先去看看孩子吧。只能隔著玻璃看，還不能進去?！?br>林晚點點頭，走到玻璃窗前。
她的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里面那個小小的身影。
陳念。她的女兒。8歲。白血病。現(xiàn)在手術成功了。
這些信息清晰無誤。
但她想不起，女兒出生時有多重。想不起第一次叫媽媽是什么時候。想不起她最喜歡什么顏色。
就像……她擁有關于這個孩子的所有“事實”，卻丟失了所有“感受”。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銀行短信：“您尾號8876的賬戶收到轉(zhuǎn)賬3,000,000.00元。余額3,002,147.50元。”
300萬。記憶銀行的錢到賬了。
林晚盯著那串數(shù)字，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她沖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干嘔，***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
鏡子里，她的臉濕漉漉的，眼睛紅腫。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試圖回憶：上一次哭成這樣是什么時候？
空白。
她只記得應該哭過。在某個時刻，為了某個人，某件事。但具體是什么，想不起來。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人生中的某些段落，擦得干干凈凈。
接下來的三天，林晚在醫(yī)院陪護。
陳念在**天醒來。小姑娘睜開眼睛，第一句話是：“媽媽，我夢見爸爸了?！?br>林晚正在倒水的手一抖，熱水灑在手背上。
“爸爸說，他在一個很亮的地方，不疼了?！标惸畹穆曇艉芴撊?，但眼睛亮晶晶的，“他說讓我好好治病，聽媽**話。”
林晚用紙巾擦手背，燙紅了一片。
“媽媽，”陳念看著她，“爸爸的照片，你帶了嗎？我想看看。”
照片。
林晚僵在原地。
她記得家里有相冊。厚厚的三大本，從結(jié)婚到懷孕到念念出生到……到最后。但她不記得放在哪里。不記得照片上的人長什么樣。
“媽媽忘了帶?！彼犚娮约赫f，“明天拿來，好嗎？”
陳念點點頭，又睡著了。
那天晚上，林晚回了趟家。
她已經(jīng)一周沒回來了。打開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房子很干凈，但有一種……空曠感。
她走進客廳，看見茶幾上擺著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合影。**是海邊，她穿著白裙子，男人從背后抱著她，兩人都在笑。
男人。
她的丈夫。
陳嶼。
林晚拿起相框，仔細看那張臉。
濃眉，單眼皮，鼻梁很高，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不算特別英俊，但看起來很……溫暖。
她應該愛這張臉。應該記得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jié)。應該記得他笑時的聲音，生氣時的表情，睡著時的呼吸。
但她什么都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