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門宴------------------------------------------，手里的照片像一塊烙鐵，燙得她指尖發(fā)麻。但她沒有慌。，仔細看了兩遍。照片確實是真的——那個辦公室她認得，是哥哥以前在星海科技工作時的工位。她曾在哥哥手機里看過這張照片的另一個角度，那是哥哥剛?cè)肼殨r拍的。，十五六歲，青澀瘦削，眼神比現(xiàn)在干凈得多，沒有現(xiàn)在那種慵懶的倦意和深不見底的試探。。——蘇哲把手搭在他肩上，那種親昵和信任，不是普通上下級或師徒會有的。，把照片和信封一起收進書包夾層，拉好拉鏈。，而是站在校門口，裝作等家長的樣子，用備用手機給那張照片拍了一張照，然后用加密軟件上傳到云盤，設(shè)置了三重密碼。，她才慢悠悠地走出校門，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粉色招牌燈亮著，“第二杯半價”的廣告在夜風(fēng)里晃來晃去。蘇念推門進去，這次沒點飲料，直接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打開加密筆記，找到“顧淮”那條記錄，在下面追加了幾行：“新發(fā)現(xiàn)：顧淮與蘇哲有直接關(guān)系。照片證據(jù)顯示兩人在三年前****（師徒/朋友/其他）。顧淮已知蘇哲死亡，且在調(diào)查相關(guān)事件。他對我的身份有高度懷疑，可能已經(jīng)確認。”，又補了一句：“匿名信來源未知。周六城南廢棄圖書館的邀約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線索。風(fēng)險很高，但不能不去?！保吭谝伪成?，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fā)呆。
燈管嗡嗡地響，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飛蟲。
蘇念閉上眼，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那張照片。哥哥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一只手搭在顧淮肩上，另一只手比了個“耶”。那是哥哥慣用的拍照姿勢，每次拍照都會比“耶”，不管場合合不合適。
而顧淮站在他旁邊，表情僵硬，嘴角微微抿著，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的那種別扭。
蘇念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那股酸意壓下去，睜開眼，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不能哭?？逈]有用。
周六，城南廢棄圖書館。她必須去。但不能一個人去。不是因為她怕——是因為她不能冒這個險。她還沒查到真相，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但她也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除了……顧淮？
蘇念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她搖搖頭，像是要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去。顧淮是什么人？她現(xiàn)在連他是敵是友都分不清。他拿她的掛件，點破她的偽裝，暗示她知道她的身份——每一件事都在她的安全區(qū)之外。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也認識蘇哲。
如果他想害她，早就可以動手了。把她的真實身份捅給學(xué)校，或者直接告訴星?？萍嫉娜耍急攘艏垪l、還掛件、約她上天臺更有效。
他沒有。
蘇念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她不想信任他。但也許，她需要他。
二
周三。
蘇念到教室的時候，顧淮已經(jīng)在座位上了。
這是第一次。他平時都是踩著上課鈴進來的，今天提前了至少十分鐘。
蘇念把書包放好，若無其事地拿出課本。余光掃到顧淮——他沒在睡覺，而是低著頭在打游戲，手機橫屏，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表情專注而無聊。
“早。”蘇念輕聲打了個招呼。
“嗯?！鳖櫥搭^都沒抬。
蘇念沒再多說，翻開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墻，誰也不越界，誰也不主動。
上課的時候，蘇念發(fā)現(xiàn)顧淮今天的狀態(tài)不太對。
他還是在睡覺——至少看起來在睡覺。但蘇念注意到，他換姿勢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很多。平時他可以一整節(jié)課保持同一個姿勢不動，今天他翻了至少三次身，手也從桌子上放到了桌子下。
像是在等什么。
或者，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蘇念不確定自己是多想了還是太敏感了，但她隱隱覺得，顧淮今天提前到教室，不是為了學(xué)習(xí)，而是為了比她早到。
為了確保她今天會來。
畢竟昨天放學(xué)后，她收到了那封匿名信。如果寫信的人是她，她會怎么做？她會觀察收信人的反應(yīng)——看她有沒有來上課，看她有沒有異常，看她會不會報警。
蘇念的心跳加快了一點。
她垂下眼睛，在紙上寫了一個算式，然后劃掉，又寫了一個，再劃掉。她在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昨天放學(xué)后的所有細節(jié)——
從校門口走出來的時間，收到信封的表情，和門衛(wèi)大爺說話的音量，轉(zhuǎn)身離開的方向，拐進奶茶店之前有沒有人跟蹤，回到出租屋之后有沒有異常……
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復(fù)盤了一遍，結(jié)論是：她沒有暴露。
但顧淮不是在看她的反應(yīng)。他是在確認她安全。
蘇念被這個念頭擊中了，怔了半秒。
不對。她想多了。他和她之間沒有信任基礎(chǔ)，他沒必要關(guān)心她的安全。他提前到教室，也許只是因為昨晚沒睡好，也許只是因為想換個姿勢睡覺。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
王建國正在講一道導(dǎo)數(shù)大題，粉筆在黑板上咯吱咯吱地響。蘇念記了兩行筆記，忽然感覺到旁邊的視線——顧淮在看她。
她偏頭看過去，顧淮已經(jīng)把視線移開了，重新盯著手機屏幕。
但蘇念注意到，他的游戲角色已經(jīng)死了，屏幕上灰白色的“復(fù)活倒計時”在跳動，他的手卻沒有動。
他根本沒在打游戲。
他在用游戲當(dāng)掩護，偷偷觀察她。
蘇念收回視線，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第一百七十二個字。手很穩(wěn)，字很工整，心跳很快。
三
午休時間，蘇念沒有猶豫，直接上了天臺。
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周六，到底要不要去？
匿名信上說“一個人來”。如果她帶別人去，對方可能會察覺，然后取消見面，甚至滅口。但如果她一個人去，風(fēng)險太高。城南廢棄圖書館，她查過，那是星?？萍既昵百I下的一塊地皮，后來因為資金鏈問題停工了，一直荒廢到現(xiàn)在。那個地方偏僻，沒有監(jiān)控，沒有人煙，是**拋尸的絕佳地點。
她不能去。至少不能一個人去。
可是如果不去，她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哥哥死亡的真相了。
蘇念坐在臺階上，盯著天臺上飄動的晾衣繩發(fā)呆。風(fēng)很大，吹得她的頭發(fā)糊了一臉，她也沒伸手去撥。
“又是你?！?br>顧淮從門后面走進來，手里還是拿著那罐可樂。他今天換了個位置，沒坐她旁邊，而是坐到了天臺的另一頭，離她最遠的那個角落。
蘇念沒理他。
顧淮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各自占據(jù)天臺的一頭，像兩只各自舔毛的貓，誰也不理誰，但誰也不走。
蘇念忽然開口：“你怕死嗎？”
顧淮頓了一下，偏頭看她。陽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開玩笑，也不像是在試探。
“怕。”他說。
“那你為什么還在這兒？”
“這兒又不會死。”
“我是說，”蘇念想了想，換了個問法，“如果有一天，你明知道前面有危險，但你必須去，你會去嗎？”
顧淮沉默了一會兒。那罐可樂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兩圈，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會。”
“為什么？”
“因為如果不去，”他低下頭，盯著可樂罐上的紅色商標，“我可能會后悔一輩子。”
蘇念的心揪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他說的不是假設(shè)。
他說的就是他自己。
四
蘇念猶豫了一整天，最終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去，但不一個人去。
她不會帶顧淮，但也不會完全不防備。
周四放學(xué)后，她去了一趟城南。
她沒去廢棄圖書館，而是在周圍的街道上轉(zhuǎn)了一圈，把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路口、每一棟建筑都記在腦子里。她甚至找到了一棟居民樓，六樓，窗戶正對著圖書館的入口。如果她在圖書館里遇到危險，只要跑到那棟樓下喊一聲，六樓的住戶就能看到。
她還在圖書館后墻的一個隱蔽角落藏了一個小包，里面有一瓶防狼噴霧、一部舊手機（已充好電，但沒插卡——可以打緊急電話）、一把折疊刀，還有一張寫著“如果我在周六之后失聯(lián)，請報警”的紙條，收件人寫的是……她猶豫了一下，寫了李薇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蘇念回到家，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顧淮那句話。
“因為如果不去，我可能會后悔一輩子?！?br>蘇念閉上眼。
她一定要去。不管前面是陷阱還是真相，她都要去。
不是為了證明什么，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查了這么久的真相，對得起那個在照片里比著“耶”的哥哥。
她翻了個身，摸到枕頭底下的備用手機，打開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她正要關(guān)掉手機，忽然看到加密筆記里多了一條共享記錄——她確定自己沒有共享給任何人。
手指有點發(fā)抖，她點開了那條記錄。
只有一句話：
“周六別去。等我?！?br>發(fā)送者的ID是一串亂碼，但蘇念知道是誰。
整個學(xué)校，只有一個人能黑進她的加密筆記。
顧淮。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說“等我”——不是“別去”，而是“等我”。
意思是，他會來。
蘇念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信任他。他是一個偽裝成學(xué)渣的天才黑客，一個身份成謎的危險人物，一個和她哥哥的死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他不會害她。
這兩種聲音在她腦子里打架，從晚上打到凌晨。
最后，她給那串亂碼回了一條消息：
“周六下午三點。你遲到我就不等了。”
發(fā)完之后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像一只縮進殼里的蝸牛。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照得整座城市像一幅安靜的畫。
五
周六。
蘇念提前一個小時到了城南。
她沒去圖書館里面，而是先去了那棟居民樓，在六樓的樓道里架了一個小型攝像設(shè)備——那是她從網(wǎng)上買的二手貨，像素不高，但足夠看清圖書館入口處的人影。
然后她走到圖書館門口，沒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等。
風(fēng)很大，吹得廢棄建筑里的碎玻璃嘩啦啦地響。蘇念把校服外套裹緊了一點，雙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攥著防狼噴霧的瓶身，右手夾著手機。
兩點五十八分。
兩點五十九分。
三點整。
她身后傳來腳步聲。
蘇念猛地轉(zhuǎn)身——
不是顧淮。
是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離她大約十米的地方，不動了。
蘇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蘇念？”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嘶啞。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蹦腥藦目诖锍槌鲆恢皇郑掷锬弥粋€信封，“你不是想知道你哥哥怎么死的嗎？這里面有答案。”
他把信封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兩步，轉(zhuǎn)身就走。
蘇念叫道：“等等！你怎么證明這不是假的？”
男人沒回頭，只丟下一句話：“你看完就知道了。蘇哲的妹妹?！?br>最后一個稱呼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蘇念的心窩。
他知道她是誰。不是“蘇念”，而是“蘇哲的妹妹”。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消失在巷口，然后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個信封。
她的手在發(fā)抖，但拆信封的動作很穩(wěn)。
里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面只有一個**，和一行字：
“你可以選擇不看。但真相不會因為你沒看到就不存在。”
蘇念盯著那行字，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這是一個陷阱嗎？**里有什么？病毒？非法內(nèi)容？還是——
“你來了。”
蘇念猛地抬頭。
顧淮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wèi)衣，**沒戴，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七八糟。手里沒拿可樂，而是拿著一部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滾動著她看不懂的代碼。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蘇念問。
“你加密筆記的IP地址。”顧淮說得很輕松，好像追蹤一個人的位置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我告訴過你，別自己來?！?br>“你憑什么管我？”
“我沒管你。”顧淮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手里的信封，“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什么事？”
顧淮的目光從信封移到她臉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種蘇念從沒見過的認真。
“確認你不是一個人來的。”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顧淮從她手里拿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然后把手提電腦夾在腋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br>“去哪？”
“先去喝杯東西。”顧淮拉著她往巷口走，“**我回去查。你回去睡覺。”
“可是我——”
“蘇念。”顧淮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夕陽把他半邊臉染成了金色，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像一幅明暗分明的油畫。
“你哥的事，我和你一樣在意?！?br>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但蘇念聽出了那聲音底下壓著的東西——
不是愧疚，不是同情，是一種比她更深的、更沉的、藏了三年的痛。
蘇念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用力眨了幾下眼，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然后抽回了被他拉著的手腕。
“我自己會走?！?br>顧淮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蘇念跟在他身后，一步，兩步，三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剛才拉過的地方，還留著一圈溫暖的余溫。
她把那截手腕藏進袖子里，加快了腳步。
“顧淮?！?br>“嗯?！?br>“謝謝?！?br>顧淮沒回頭。
但蘇念看到，他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空蕩蕩的巷子里，幾乎要疊在一起。
遠處，那棟廢棄圖書館的窗戶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像鏡頭反光。
但兩個人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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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的備用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沒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連續(xù)震了十幾下，然后停了。
等她回到出租屋，打開手機查看消息時——她已經(jīng)錯過了那條來自加密筆記的自動警報：
“您的加密筆記已被外部IP訪問。訪問時間：15:07:23”
而那個IP地址，和她剛才在城南廢棄圖書館附近搜索到的信號塔，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