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充實。
林姨的醫(yī)館不大，但勝在實在，治好了不少人，在青州城也算小有名氣。沈蘅來了之后，林姨就放手讓她獨立坐診。第一天她還擔(dān)心病人嫌她丑不肯讓她看，結(jié)果來的第一個病人是個眼睛不好的老大爺，根本看不清她長什么樣。
“姑娘啊，我這腰疼了好幾年了，你給瞅瞅?！?br>沈蘅搭了脈，扎了幾針，老大爺當(dāng)場就說松快多了，第二天帶了一籃子雞蛋來感謝她。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了幾天，沈蘅以為自己能一直這么安安靜靜地過下去。
然后麻煩就來了。
那天早上，兩個衙役氣呼呼地沖到永寧堂，把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抬了進(jìn)來。
“大夫！快！這人快不行了！”
沈蘅定睛一看，差點沒笑出聲——雖然這很不應(yīng)該，因為這個人確實快死了。
是蕭景。那位威風(fēng)凜凜的鎮(zhèn)北侯爺，此刻臉色白得像紙，左肩和右肋各中一刀，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放那兒?！鄙蜣恐噶酥冈\床，開始挽袖子。
衙役把人放下就走了。沈蘅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景。
他半睜著眼睛，瞳孔有些渙散，但看見她的臉時，似乎認(rèn)出了她，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沈蘅伸手探了探他的脈，眉頭皺了起來。
不光是刀傷，還有毒。曼陀羅和烏頭混合提煉的劇毒，霸道得很，再晚半天，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你這個人，”沈蘅一邊從藥箱里取銀針，一邊自言自語似的說，“上次救你一命，這次又落我手里了。你是不是跟我過不去？”
蕭景沒有回答，他已經(jīng)昏迷了。
沈蘅的手穩(wěn)得很。銀針封穴，剜出暗器，清洗傷口，敷上解毒藥膏，縫合，包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一炷香的功夫就做完了。
她擦著手上的血，低頭看著蕭景蒼白的臉。
這人睡著的時候反而沒那么冷了。眉頭舒展開，薄唇微張，像個大男孩。沈蘅忽然想起上次他在集市上騎馬救人的樣子，威風(fēng)凜凜的，和現(xiàn)在這副狼狽樣簡直判若兩人。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沈蘅嘟囔了一句，扯過一條薄被蓋在他身上，“就是太不會照顧自己。”
她轉(zhuǎn)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沈蘅低頭，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琥珀色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警惕，有審視，還有一些沈蘅讀不懂的東西。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扣在她腕骨上，力氣大得她有點疼。
“松手?！鄙蜣棵鏌o表情地說。
“你是誰？”蕭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救你的人?！?br>“為什么救我？”
沈蘅差點被他氣笑了：“因為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就這么簡單。你要是想死，我現(xiàn)在可以給你一刀，省得你在這兒懷疑來懷疑去的?！?br>蕭景盯著她看了三秒，松了手。
沈蘅**被捏紅的手腕，翻了個白眼：“大門在那邊，你要走隨時可以走。不過我勸你別走，你身上的毒才清了一半，走出這個門，活不過三天。”
蕭景又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也沒走。
他留下來了。
然后就開始了沈蘅人生中最雞飛狗跳的十天。
蕭景這個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做病人簡直是個災(zāi)難。沈蘅讓他喝藥，他嫌苦；讓他躺著別動，他偏要下床；讓他按時換藥，他自己把繃帶拆了，說太緊。
“你是不是有??？”沈蘅端著藥碗，看著他把藥倒進(jìn)窗臺上的花盆里，肺都要氣炸了。
“太苦?！笔捑懊娌桓纳?。
“苦你就不喝了？你上戰(zhàn)場的時候是不是敵人太強(qiáng)你就不打了？”
蕭景抬眼看她，嘴角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沈蘅深吸一口氣，從袖袋里摸出一顆糖，剝了糖紙，塞進(jìn)他嘴里。
“喝藥之前吃一顆，喝完再吃一顆，行了吧？”
蕭景**糖，愣了一下。那顆糖在他腮幫子里鼓出一個小小的包，配上他那張冷硬的臉，說不出的違和。
沈蘅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歪斜的嘴角和那塊胎記讓整張臉扭成一團(tuán)，丑得很有誠意。蕭景看著她笑，目光微微頓了一下，然后移開了。
“你不用勉強(qiáng)笑，”他說，“不好看?！?br>沈蘅的笑僵在臉上。
行，你狠。
從此沈蘅和蕭景的相處模式就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