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qū)的門開了。
腳步聲。皮鞋踩在油膩的地板上。一股煙味壓過來。
趙凌在我對面坐下。
"藥起效了？"聲音低，帶著笑。
"嗯。倒得挺快的。"蘇瑤的聲音完全變了。不哭了，不顫了。干脆利落，像在匯報工作。"你別說，這個人還真好騙。我一個電話說有人不讓我回家，他從被窩里爬起來跑了三條街。大冬天的，進門衣服都汗?jié)窳恕?
趙凌笑出聲。
"行了行了，你也別騙太狠。**不是說了——只要陳越這邊出岔子，他老爹就沒心思管廠里的事。留著有用。"
蘇瑤湊進趙凌懷里。他攬著她的腰，煙叼在嘴角。
"趙凌，我不想讓他來江城大學。萬一他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事——"
"發(fā)現(xiàn)不了。你平時對他甜一點，發(fā)發(fā)消息，他就跟條狗似的。等**那邊把陳志遠廠子的地弄到手，咱們就不用再裝了。"
他伸出手，在我臉上拍了兩下。
啪。
啪。
不是輕輕拍的。手掌帶著風。臉頰的皮肉發(fā)麻。
"看看。"他用煙蒂指著我的臉。"這就是個工具人。蘇瑤你以前天天跟這種貨色膩在一起？你可真能忍。"
蘇瑤笑了一聲。"小地方的男生就這樣。他對我好有什么用？**的那塊地才值錢。"
趙凌掏出手機，按了免提。
嘟嘟兩聲。通了。
"蘇叔，搞定了。陳越今晚在酒吧里昏死過去了，明天上午的**鐵定缺席。"
蘇建國的聲音從手機外放里傳出來，你不用看就能想到那張油滑的中年人的臉：
"好好好。趙少辛苦了。老陳那邊我盯著呢。他兒子一出事，他肯定方寸大亂。我這邊再加把勁，爭取月底之前讓他把那塊地使用權(quán)簽過來。"
"蘇叔放心。"趙凌吐了口煙圈。"這小子就算清醒過來也不會知道今晚發(fā)生了什么。穩(wěn)得很。"
電話掛了。
口袋里的手機忠實地吞下每個字，每個音節(jié)，每一聲笑。
趙凌站起來，拉著蘇瑤往外走。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彈了一截煙灰在我頭發(fā)上。
蘇瑤跟在后面。她經(jīng)過我的時候，鞋尖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真沒用。"
兩個人笑著推開門，走了。
門要合上的一瞬間，一個穿黑T恤的服務員探進頭來。
他打量了一下"昏迷"的我，啐了一口。
"**。喝兩杯就倒，占包間不消費。"
鞋底碾了一下我的腳尖。然后門關(guān)上了。
安靜了。
音樂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壓著。
我睜開眼。
停止錄音。
屏幕跳出提示：文件已保存，時長二十六分鐘。
坐起來。擦掉頭發(fā)上的煙灰。擦掉臉上被拍打過的地方。
桌上那只空杯立在燈光下。
我伸出手，把它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蘇瑤。趙凌。蘇建國。
你們每個人欠我的，這輩子逐筆來收。
推開門。穿過嘈雜的舞池。推開酒吧大門。
六月的夜風迎面灌過來，帶著柏油路的熱氣和遠處不知道哪棵樹上的梔子花味。
看了一眼手機。
凌晨一點四十。
距離高考第一場語文還有七個小時。
開始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章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還亮著。
茶幾上擺著一杯茶。半溫的，沒喝完。
拖鞋整整齊齊擺在門口。
上一世這杯茶涼透了。我爸等了我一整夜。天亮了才知道我沒回來。
我彎腰把拖鞋擺正了一點。關(guān)了燈?；刈约悍块g。
定了五點半的鬧鐘。
閉上眼。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全亮。
洗臉。刷牙。出了房間。飯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早餐。白粥、咸鴨蛋、油條。
我媽從廚房端了一碟腌蘿卜出來。"越兒，今天第一天，別緊張。吃飽了再走。"
我爸坐在桌對面。手指在桌沿上輕敲。比我還緊張。
"好好考。會的就寫，不會的別死磕。"
"知道了，爸。"
我媽塞給我一個文具袋。"里面有備用的筆和橡皮。媽給你放了一顆薄荷糖，困了含一顆。"
我接過來。手指捏著布料的邊。
上一世，這個文具袋我沒用到。它在我書桌上放了一個暑假，最后跟著我去了復讀班。里面那顆薄荷糖化了，粘在筆套上。我沒舍得扔。因為那是我媽最后一次給我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