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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血紋
我死了。
不，準確地說，我正在死。
——身體懸在半空，風灌進校服的領口，六樓的高度讓地面上的路燈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樓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報警，而我唯一的念頭是：終于結束了。
然后我撞上了什么。
不是地面，是某樣柔軟卻堅不可摧的東西。我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塊黑板，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老師正拿著粉筆敲著桌面說：“沈落，又是你，物理作業(yè)一個字沒寫，全班倒數(shù)第一，你好意思坐在林霄旁邊嗎？”
我愣住了。
教室里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進耳朵——翻書聲、竊笑聲、還有人在小聲重復“倒數(shù)第一”這四個字。我低頭看見自己課桌上攤著一本嶄新的物理課本，封面右下角用圓珠筆寫著“高二三班 沈落”。
我的手。
我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三秒鐘——指甲干凈，沒有煙漬，沒有血痕，沒有因為從六樓摔下來而骨頭外翻的慘狀。那是一**七歲少年的手。
我**重生了。
這個認知讓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椅子“哐”地一聲倒在地上。全班安靜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物理老師姓王，一個四十多歲地中海發(fā)型的男人，他皺著眉看了我一眼：“沈落，你干什么？裝神弄鬼的，坐下?！?br>我機械地把椅子扶起來坐下，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記憶在腦子里像倒帶的錄像帶一樣瘋狂回放——債主站在我家門口潑紅漆，我爸跪在地上磕頭求寬限三天，我媽躺在醫(yī)院ICU里，呼吸機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我欠了二十七萬。
因為我替程語擔保了一筆貸款。
程語，我從初中就認識的閨蜜，我們一起逃課、一起追星、一起說悄悄話說到凌晨三點。她說她爸得了急病需要錢周轉，就三個月，讓我?guī)兔瀭€字。我簽了。
三個月后她消失了，連帶著那二十多萬塊錢。
而我爸，那個平時只會喝酒**的男人，在我被債主堵在學校門口的那天，偷偷把房子賣了跑了。我媽知道之后氣得腦溢血，倒在廚房地板上，等我放學回家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已經瞳孔擴散了。
林霄。
我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心口猛地一抽。林霄是隔壁班的學神，長了一張可以原地出道當偶像的臉，成績穩(wěn)居年級前三。我從高一開始就暗戀他，但從沒敢說出口。
他是在我媽死后的第三天死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天臺坐著，想著要不要跳下去算了。林霄不知道從哪兒找到我，他坐在我旁邊，沒有勸我別死，只是跟我說了一句：“沈落，你要是跳下去，明天我怎么辦？”
我當時沒聽懂他的意思。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群討債的混混不知道從哪里收到的消息，說我跟林霄關系好，就把他堵在學校后面的小巷里。林霄被他們用鐵棍打到頭破血流，等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倒在血泊里了。
他最后說的那句話是：“別死，替我活著?！?br>我沒有替他活著。
我替他死了。
就在他死后的七天——我站在同一棟教學樓的樓頂，閉著眼睛往下跳。
而現(xiàn)在，我坐在這間教室里，窗外是秋天的陽光，黑板上的粉筆灰在空氣中飛舞，前排的女生正在偷偷照鏡子補口紅。一切都鮮活得像個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很疼。
所以這不是夢。
下午第二節(jié)又是物理課。王老師又點名批評了我一次，說的話比第一世還要難聽——“沈落，你這成績連三本都考不上，**媽供你讀書就是浪費錢?！?br>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手心。
第一世的我聽到這話的時候，只會低著頭不吭聲，然后等放學一個人去廁所哭?？涩F(xiàn)在的我聽到這話，想的是：我爸那個酒鬼，連我**命都不在乎，我會在乎他說的“浪費錢”？
然后林霄站起來了。
和第一世一模一樣的場景——他站起來，語氣平靜地跟王老師說：“王老師，沈落上周生病請假了三天，落下的課程我給他補?！?br>教室里響起一陣起哄聲。王老師臉色不太好看，但林霄是年級前三的尖子生，老師也不好說他什么，只能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