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來電：“先生，您母親在火車站舉著喇叭廣播您八歲尿床的事，圍觀上百人，有人開了直播?！?br>我趕到時，我媽正站在花壇上，中氣十足地講我四年級給女同桌寫情書被請家長。看見我，她把喇叭一放：“兒子！你不接電話，媽只能用這個辦法！”
我以為她瘋了。后來才知道，她攢了一肚子話沒人說，只能用最笨的辦法讓我聽見。
那天她在千百個手機鏡頭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我很久以后才從**的私信里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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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半夜兩點，我被手機震醒了。
不是鬧鐘，不是騷擾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摸了半天才把手機懟到耳邊，眼睛都沒睜開。
“喂？”
“請問是紀凡先生嗎？”對面是個男聲，語氣很正式。
“是。你誰？”
“我是XX火車站*****，我姓王。先生，您母親現(xiàn)在在火車站廣場，拿著大喇叭廣播您八歲尿床的事。圍觀群眾上百人，有人開了直播。您方便來一趟嗎？”
我睜開一只眼睛。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是02:17。
“你打錯了?！蔽野央娫拻炝?。
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三秒后，我猛地坐起來。
電話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先生，我沒打錯。您母親讓我轉(zhuǎn)告您——您六歲還穿開*褲，四歲半才會說話，兩歲的時候把家里唯一一臺電視機按壞了，她攢了半年工資才修好?！?br>我徹底醒了。
“她人在哪？”
“火車站廣場，出站口正對面那個花壇上。”
“花壇上？”
“對。花壇上。她現(xiàn)在拿著喇叭在講您小學四年級給女同桌寫情書被請家長的事。先生，您能不能快點兒？我同事已經(jīng)攔了兩次了，攔不住?！?br>我光著腳跳下床，從椅子上抓起一條褲子就往腿上套。套到一半，發(fā)現(xiàn)套反了。
“我馬上到。十五分鐘?！?br>“好的。另外跟您說一聲，已經(jīng)上熱搜了。同城榜第十七位，詞條是——火車站大媽借喇叭找兒子?！?br>我把電話掛了。
我住在城東，火車站在城西。深夜打車軟件排了整整五分鐘才有人接單。等車的間隙，我打開手機刷了一下同城熱搜。第十七位的詞條點進去，第一條視頻已經(jīng)有幾十萬播放。
視頻拍得很抖。畫面里，火車站廣場的燈光昏黃，我媽站在花壇邊緣，背挺得筆直，一手舉著一個紅色塑料喇叭，一手扶著旁邊的路燈桿。她穿那件洗舊了的棗紅色外套，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看起來精神得很。
“——我跟你們說，他那個女同桌叫劉思琪，長得可好看了，扎兩個小辮兒。我兒子給人家寫了張紙條，上面寫‘劉思琪我喜歡你’，底下畫了兩個小人手拉手，還畫了個愛心！結(jié)果被老師當場抓到，讓我去學?！?br>彈幕飄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媽太猛了”
“兄弟你還好嗎”
“想知道這個兒子現(xiàn)在什么心情”
“他兒子估計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
“全網(wǎng)都知道他尿床了笑死”
我把視頻關(guān)了。
點開評論區(qū)，熱評第一條寫著：“這個媽太可愛了，是我媽可能直接報警說我失蹤?！钡诙l是：“只有我覺得難受嗎？她找不到兒子只能用喇叭?！钡谌龡l：“嘩眾取寵，占用公共資源，有什么好笑的?！?br>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車來了。一個中年男司機，車里放著深夜電臺，一個男聲在唱“時間都去哪兒了”。我坐進后座，說了地址。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兄弟，你去火車站接人？”
“接我媽?！?br>“**是不是那個——”他頓了一下，“舉喇叭那個？”
我把衛(wèi)衣**拉上了。
“不是。”
司機“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后視鏡里他一直在瞄我。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我手機一直在震。室友趙猛連發(fā)了七條消息，全是截圖和哈哈哈哈。截圖里有同城熱搜的排名更新：從第十七位爬到第十二位了。趙猛問：“兄弟這是**？**可以的，年度最佳尋人啟事。”后面跟了三個笑哭的表情。
我打了兩個字：“閉嘴。”然后把手機關(guān)成靜音。
車停在火車站廣場邊上。我付了錢，下車。五月的深夜還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