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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凡人亦可登仙途,只是仙途摧凡心

世間生靈,無不羨仙。
羨那九天仙者,餐風飲露,不沾凡塵疾苦,壽與天齊,免去生老輪回;羨他們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踏破山河萬里,俯瞰人間滄桑,一眼便是千年,一笑便驚風云。
是以古往今來,無數凡人拋家舍業(yè),踏遍窮山惡水,闖過險灘激流,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追尋那一絲縹緲仙緣,妄圖掙脫凡胎桎梏,一步登天。
可世人只道登仙是無上榮光,卻從未讀懂那刻在仙門石壁上,最冰冷也最殘酷的真言:凡人亦可登仙途,只是仙途摧凡心。
凡心是什么?是柴米油鹽的溫暖,是血脈相連的牽掛,是喜怒哀樂的真切,是知恩圖報的良善,是紅塵俗世里,最剪不斷、也最放不下的人間煙火。而仙途,本就是一條誅心滅情的路,從你踏出凡塵的那一刻起,便要親手碾碎這顆溫熱凡心,方能換得一身仙骨,長生孤寂。
陳玄的人生,本該和這青溪鎮(zhèn)所有凡人一樣,困在群山環(huán)抱的方寸之地,守著幾畝薄田,伴著父母親人,春種秋收,娶妻生子,從懵懂少年走到垂垂老者,最終埋骨黃土,歸于塵埃。
青溪鎮(zhèn)是個被群山徹底裹住的小村落,四面皆是巍峨青山,山高林密,云霧繚繞,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在千里之外。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靠著耕田織布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雞鳴犬吠相聞,炊煙裊裊不斷,日子平淡得像山澗緩緩流淌的溪水,沒有波瀾,卻滿是安穩(wěn)的暖意。
陳玄的爹娘是村里最本分的農戶,父親陳老實,人如其名,憨厚木訥,整日里只知埋頭在田里勞作,黝黑的臉龐上,刻滿了風吹日曬的溝壑,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撐起了整個家的生計。母親是個溫柔和善的婦人,手腳麻利,心地柔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粗茶淡飯,也能做出最暖心的滋味,對獨子陳玄,更是疼寵有加,卻從不嬌慣。
他們一輩子沒走出過青溪鎮(zhèn),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陳玄平平安安長大,娶一個溫順懂事的媳婦,生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守在一起,不愁吃穿,無災無難,安穩(wěn)度過這一生。
年少時的陳玄,也曾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春日里,跟著爹娘下田,踩著松軟的泥土,看秧苗破土而出,漫山遍野開滿野花,蝴蝶在花叢中翩躚起舞,耳邊是清脆的鳥鳴,鼻尖是泥土與花草的清香;夏日夜晚,搬著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依偎在爹娘身邊,聽著蟬鳴蛙叫,啃著清甜的瓜果,看漫天繁星閃爍,月光溫柔地灑在小院里,驅散所有燥熱;秋日里,收獲滿倉糧食,爹娘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忙著晾曬谷物,整個村落都彌漫著豐收的喜悅;冬日大雪封山,一家人圍坐在爐火邊,烤著火,說著家常,哪怕屋外寒風呼嘯,屋內也暖得讓人安心。
那時候,他對“仙”的所有認知,都來自于游走四方的貨郎。
每逢月圓前后,便有貨郎挑著擔子,翻山越嶺來到青溪鎮(zhèn),售賣些針線、鹽巴、糖果等物件,也給村里的孩子們,帶來外界最離奇的故事。貨郎總說,在九天之上,住著無所不能的仙人,他們不用耕田種地,不用忍受饑寒交迫,不會生病,不會老去,更不會經歷生死別離,能騰云駕霧,能移山填海,能活上成千上萬年。
每當這時,陳玄總會睜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托著腮,聽得入了迷,心里悄悄生出一絲向往??蛇@份向往,也僅僅是孩童一時的好奇,他從未真的想過,要離開這個溫暖的小家,離開疼他愛他的爹娘,去追尋什么虛無縹緲的仙途。
他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守著青溪鎮(zhèn),守著爹娘,過著這平淡安穩(wěn)的凡人日子,直到歲月老去,青絲變白發(fā)。
可天有不測風云,命運的殘酷,從來不會因為誰的平凡善良,就手下留情。
陳玄十五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個青溪鎮(zhèn)。
誰也不知道這場瘟疫從何而來,起初只是村里一兩個人咳嗽發(fā)燒,大家都只當是普通風寒,并未放在心上??刹贿^短短三五日,病癥便席卷了整個村落,發(fā)燒、咳喘、渾身酸痛、面色鐵青,越來越多的人倒下,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