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封侯那晚，夫君當著滿堂賓客甩下一紙休書，叫我即刻滾出裴府。我?guī)е诀哌B夜走了。誰承想，我前腳離開，裴家后腳就塌了，五天之內(nèi)被**查抄，上下百余口全部下獄。三年來我替裴家操持內(nèi)外、擋災化險，他們不知道，趕走我的那一刻起，裴家的氣數(shù)就盡了。
第一章
"姜若晚，你也配在侯府的正堂站著?"
永寧侯府正堂，我的夫君裴承安將一紙休書擲在地上，白紙黑墨在燭火下格外扎眼。
滿座賓客端酒的手停在半空。
今日是裴家的大喜之日。公爹裴崇德因鎮(zhèn)守西境有功，圣上特旨加封永寧侯，**罔替。
而我，這個嫁入裴家整三年的正妻，在侯府最風光的日子里，被當眾趕走。
婆婆劉氏坐在上首，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
"若晚，不是娘心狠。三年了，你這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裴家的香火總不能斷在你手里。"
"聽見沒有?"裴承安又踢了一腳地上的休書，"收拾你的破爛，天亮之前給我消失。"
堂中幾十號賓客交頭接耳，有人別過臉假裝沒看見，有人端著酒杯掩住嘴角的笑。
沒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彎腰，把被靴印踩臟的休書撿起來。
紙上的墨還沒干透。
"裴承安。"
我抬起頭，聲音很輕。
"成親那晚你說的話，還記不記得?"
三年前洞房花燭，他執(zhí)著我的手，對著龍鳳喜燭發(fā)誓。
"若晚，這輩子我裴承安只認你一個。"
裴承安嗤了一聲。
"你爹一個六品給事中，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能嫁進裴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如今我父親封了侯爵，你更不配做我裴家的少夫人。"
"自己走，還是我叫人把你拖出去?"
我攥著那張紙，指節(jié)一根根泛了白。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蘇婉寧。裴承安兩個月前納進門的妾室，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盈盈地站在柱子旁邊。
"姐姐慢走，侯府有婉寧伺候著，姐姐盡管放心。"
我沒看她。
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燈火輝煌的正堂。
侯府新?lián)Q的大紅燈籠在夜風里晃，把我的影子拖在青石板上，又長又薄。
第二章
夜深了，侯府的下人忙著撤宴。
沒人注意到我從角門出去，身邊只有貼身丫鬟碧桃，手里拎著來時帶的那口舊木箱。
"小姐，他們太欺負人了!"碧桃一邊走一邊抹眼淚，"您替裴家操了三年的心，上伺候公婆，下操持家務，沒功勞也有苦勞，他們說趕就趕……"
"別說了。"
我打斷她。自己都覺得奇怪，聲音竟然很平。
街上冷冷清清，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借著燈籠瞥了我們一眼，腳步快了幾分。
"去姜家。"我說。
碧桃愣住。
"小姐，老爺當年說過，再不許您……"
"去姜家。"
我又說了一遍。
碧桃不敢再勸，花了十幾文錢雇了一輛破馬車，載著我們主仆二人穿過深夜的京城。
車板硌得骨頭疼。我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侯府的方向。
那座剛掛上"永寧侯府"金匾的宅子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絲竹笑鬧。
裴承安這會兒，大概正攬著蘇婉寧，接受賓客的道賀。
我低頭看手里的休書。
"姜氏若晚，入門三載無所出，善妒忤逆，不敬尊長，今休棄出府，自此兩不相干。"
落款裴承安三個字，筆跡潦草，下面按了個紅彤彤的手印。
善妒忤逆?
我笑了一聲。
這三年，他在外面喝花酒，我替他瞞著公婆。他賭錢欠了債，我偷偷當了嫁妝去填。他納妾進門，我親手布置新房，端茶倒水操辦喜宴。
到頭來，換了這么四個字。
"小姐，您別難過……"碧桃翻遍荷包找帕子。
我擦掉臉上的濕痕。
"我不難過。"
"從今往后，我不會再為裴家掉一滴眼淚。"
馬車停在姜府門前時，已過子時。
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只石獅落了灰，比三年前矮了一截似的。
碧桃上前拍門。
拍了好一會兒，門房才打著哈欠過來應，是個沒見過的生面孔。
"誰?大半夜的敲什么?"
"姜家大小姐回府。"碧桃挺起**。
門房借著燈籠光上下打量我們，一個穿舊衣裳的女人，一個紅著眼的丫鬟，一口破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