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母親離開家，帶走了所有東西，唯獨沒有帶走我。
她說：“沈渡，你太像他了?！?br>她口中的“他”是我的父親，一個把一生獻給量子物理、最后連妻子的名字都忘記了的男人。
所以我決定不成為他。也不成為被他毀掉的人。
我選擇了一條中間的道路——不投入，不失控，不讓任何人走進來。
鐘晚是一個例外，而例外是需要被糾正的。
那天晚上的項目會議，我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駁回了她的研究提案。不是因為她做得不好——事實上，她的提案是近三個月最完善的，從理論模型到實驗方案都無可挑剔。
但我需要她明白，這里沒有捷徑。
“你的推導(dǎo)基于一個未經(jīng)證實的假設(shè)，”我把提案放在會議桌上，“如果這個假設(shè)不成立，整個研究就是浪費時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低下頭，把提案拿了回去。
“重新做。”
“好?！?br>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空調(diào)的嗡嗡聲蓋過去。但我看到了她指尖微微發(fā)白，指甲陷進紙頁里。
散會后陸沉追上我，表情很難看：“你太過分了?！?br>“哪里過分？”
“那個假設(shè)是整個學(xué)界公認的！”
“公認不等于正確。”
陸沉氣笑了：“沈渡，你就是不想讓她好過，對不對？你怕她太出挑，怕她壓過你？”
我沒有回答，走進電梯，按下了關(guān)門鍵。
電梯門合攏的最后一瞬間，我看到鐘晚站在走廊盡頭，懷里還抱著那份被駁回的提案。陸沉走到她身邊，說了些什么，她搖了搖頭，露出一笑。
那個笑容太平靜了，平靜到有些反常。
但我沒有多想。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待在辦公桌前，對著那份提案坐了很久。凌晨兩點，她刪掉了文檔，從頭開始寫。新版本里修正了那個假設(shè)的支撐依據(jù)，額外增加了三組數(shù)據(jù)論證，還附上了反駁我觀點的文獻索引。
這些都是我從她電腦的文檔修改記錄里看到的。
在她離開以后。
時間回溯實驗第一次成功的那個下午，整個研究所都在歡呼。
我看著懸浮艙里的指針從十二點走到十二點，然后退回十一點五十九分，如此循環(huán)了三次，每一次誤差都在可控范圍內(nèi)。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實現(xiàn)可控的時間回溯。盡管只有短短六十秒，盡管只能作用于無機物質(zhì)，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沈渡！”陸沉猛拍我的肩膀，“你做到了！****做到了！”
我盯著數(shù)據(jù)板上的參數(shù)，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說：“這只是初步成功，距離實際應(yīng)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能不能高興一點？”陸沉翻了個白眼，“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了。”
鐘晚站在人群外圍，手里捧著一束花。那束花看起來是自己包扎的，白色包裝紙折得不太規(guī)整，幾枝洋甘菊搭配滿天星，有一枝花莖折了，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
她猶豫了很久，最后趁我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把花放在了我的工位上。
我端著水杯回來，看到了那束花。
“誰放的？”
沒有人說話。
陸沉朝鐘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正低著頭看電腦屏幕，耳朵尖紅透了。
我拿起那束花，走到她面前。
“拿走?！?br>她抬起頭，眼睛里的光芒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碎了，反復(fù)了好幾次，最后定格在一個小心翼翼的微笑上：“你不喜歡嗎？我問過花店的，他們說洋甘菊的花語是——”
“我不需要知道花語，”我把花放在她桌上，“我只需要你把新的提案給我?！?br>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假裝在找文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似的粘在我們身上。
鐘晚看著那束被退回來的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她把花放到桌下，從抽屜里取出新版的提案，雙手遞給我。
“這里，”她翻開某一頁，“你上次提的問題，我用新的數(shù)據(jù)重新推演了一遍?！?br>她的手指點在紙面上，指尖有一塊新燙的傷疤，紅色的，微微凸起。
“還有第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