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十點熄燈后，教官都會準時點名。
點到“周曉薇”時，我們六個人必須齊聲答“到”。
這是軍訓的第一條規(guī)則，沒人敢違反——因為三年前，周曉薇就死在這個宿舍的床位上。
第二條規(guī)則：點名時絕對不能睜眼。
第三條規(guī)則：如果床板半夜震動，就把枕頭下的銅錢翻個面。
我一直遵守得很好，直到昨晚，我聽見了自己的床板在震。
而我的枕頭下面，根本就沒有銅錢——只有一張我入學時的照片。
照片里，我身后站著一個穿軍訓服的模糊人影。
那人影的胸前，別著周曉薇的名牌。
第一章 夜半點名驚魂
軍訓基地是全封閉的。
白天的酷熱和汗水被夜晚的涼風吹散，只剩下粘膩的疲憊，附著在每個人的骨頭上。
914宿舍里，六個女生剛洗漱完，各自癱在自己的床上。
空氣里混雜著廉價洗衣粉和薄荷味花露水的味道。
手機屏幕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將我們的臉映得慘白。
“林照，你明天防曬霜還夠用嗎？我這兒有多的。”上鋪的李靜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問我。
我正對著鏡子涂抹被曬傷的后頸，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夠的，謝謝?！?br>“唉，真想趕緊結(jié)束，回家吹空調(diào)?！绷硪粋€室友翻了個身，床板發(fā)出一聲疲憊的**。
閑聊聲很輕，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沒人會把聲音放大到足以傳出走廊的程度。
尤其是在九點五十之后。
九點五十五分，宿舍里所有的手機屏幕都暗了下去。
我們像一群被設(shè)定了程序的機器，各自躺平，蓋好軍被。
絕對的安靜。
我能聽見自己緊張的心跳，還有下鋪許箏平穩(wěn)得近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十點整，走廊里響起總教官郭遠征沉穩(wěn)的腳步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914！”
郭教官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清晰，不帶任何感情。
“一床，李靜！”
“到！”李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二床，王悅！”
“到！”
……
點名在繼續(xù)。我閉著眼，雙手緊緊抓著被角，手心已經(jīng)開始出汗。
我是五床，周曉薇的床位。
“五床，周曉薇！”
“到！”
六個聲音在黑暗中匯成一股，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門外的教官聽見。
這是我們來這里的第一天，學姐就傳授下來的經(jīng)驗。
聲音太小，教官會讓你重復點名；聲音太大，會顯得你不尊重“她”。
沒人敢不尊重“她”。
“六床，林照！”
“到……”我的聲音在六個人的合聲之后顯得格外單薄，尾音抖得厲害。
“七床，許箏！”
“到。”許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像一滴水落進深井。
點名結(jié)束。郭教官的腳步聲遠去，整棟宿舍樓陷入死寂。
我稍稍松了口氣，卻不敢完全放松。
因為規(guī)則還有兩條。
點名時絕對不能睜眼。
床板半夜震動，就把枕頭下的銅錢翻個面。
剛來的頭幾天，我夜夜失眠，總覺得那張空著的床位上有人在看著我。
后來慢慢習慣了。
只要遵守規(guī)則，就不會有事。每個人都這么說。
過了不知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聽見上鋪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是李靜的床。
我立刻清醒了，但不敢動。緊接著，我聽見下鋪的許箏翻了個身，一枚硬物落在床板上，發(fā)出“嗒”的一聲清響。
震動停了。
是銅錢。我心里默念。
許箏的床位沒有震，但她幫了上鋪的李靜。
這是宿舍里不成文的規(guī)矩，誰醒著，誰就幫一把。
我也應(yīng)該檢查一下我的。
我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指尖觸到冰涼的、帶著磨損邊緣的圓形硬物。
還好，它還在。
我正準備把手抽回來，指尖卻碰到了另一個東西。
它很薄，方形，邊緣光滑。
不是銅錢。
是一張照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么枕頭下面會有照片？
銅錢呢？
我急忙再次摸索，枕套下面空空如也，除了那張照片，什么都沒有。
我的銅錢不見了。
第二章 照片里的鬼影
我?guī)缀跏菑椬饋淼?，用被子把自己裹緊，像這樣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黑暗中，其他床位都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