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去處理，這個月的獎金不想要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王鳳蘭臉色一變，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嶄新白襯衫和藍色工裝褲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他很高，身形挺拔，與周圍灰撲撲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那是新來的大學生技術員，周聿安。
王鳳蘭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哎呀，是周技術員?。∥疫@就去，這就去！”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扭著腰走了。
整個車間，只有周聿安是正兒八經(jīng)的大學畢業(yè)生，前途無量，沒人敢得罪。
我以為這只是一次偶然的解圍，對他點頭致意后，便繼續(xù)埋頭工作。
沒想到，他卻走了過來，停在我的機床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邊的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奇怪，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帶著一種遙遠的、被時光沖刷過的溫柔。
“你也喜歡路遙？”他開口，聲音比在嘈雜環(huán)境里聽到的更顯溫潤。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認識一個朋友，她也最喜歡這本書。”他輕聲說，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她說，她要像孫少平一樣，哪怕在最平凡的崗位上，也要活出不平凡的人生?！?br>他說這話時，眼睛依然看著我，但焦距卻是渙散的。我清楚地知道，他視線里的那個人，不是我。
我心里那潭死水，被這莫名的一瞥攪動了一下，泛起說不清的漣漪。
下工的鈴聲響起，我收拾好東西，混在人潮中往外走。
“陳望秋?！?br>他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夕陽的余暉從高窗透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讓他看起來更不真實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將一樣東西遞給我。是一本嶄新的《人生》。
“這本書，送給你?！彼粗业难劬?，這一次，眼神清晰而專注，“你很像她。我那位故人。”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故人？是了，我這樣的人，不配擁有現(xiàn)在，只配活在別人的過去里。
02
那本嶄新的《人生》被我?guī)Щ亓思?，和那本舊的《平凡的世界》并排放在枕頭下。我那間由儲物間改造的小屋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個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桌子。這兩本書，是唯一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