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條的滋味
凌晨四點半，天還沒亮，潘忠國已經(jīng)站在麥當勞后廚，手指靈活地操作著炸鍋***。薯條在熱油中翻滾，逐漸變得金黃酥脆。他盯著計時器，三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這是他每天重復上百遍的動作，但每一次他都像第一次那樣專注。
“阿國，又這么早？”舒晴晗推門進來，一邊扎著頭發(fā)一邊抱怨，“你每天提前兩小時到店，老板又不給加班費?！?br>潘忠國沒回頭，用漏勺撈出薯條，在濾油網(wǎng)上輕輕一顛，金黃的薯條均勻鋪開。他這才轉身，對舒晴晗露出樸實的笑容：“早上人少，我可以慢慢做，保證每一批都像剛出鍋那么好吃?！?br>舒晴晗搖搖頭，這個比自己大十歲的男人，在店里工作七年了，依然保持著對薯條近乎偏執(zhí)的認真。她走到柜臺前，開始準備開店工作。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遠處寫字樓的幾盞零星燈光，這個城市還在沉睡。
“你知道薯條最佳食用時間是出鍋后七分鐘嗎？”潘忠國突然說，手里拿著一根剛出鍋的薯條，對著燈光端詳，“外酥內軟，咸度剛好。超過七分鐘，味道就開始走下坡路?！?br>舒晴晗敷衍地點頭，這話她聽過無數(shù)遍了。潘忠國對薯條的執(zhí)著，在員工中已經(jīng)成了傳奇。有人說他腦子有問題，三十多歲的人，不去找個正經(jīng)工作，偏要在快餐店炸薯條；也有人說他可能曾經(jīng)是個大廚，因為某些事淪落至此。
但舒晴晗知道，潘忠國炸的薯條確實不一樣。同樣的原料，同樣的設備，他炸出來的就是更脆更香。甚至有顧客專門來這家店，點名要吃“潘師傅的薯條”。
六點整，店門準時打開。第一位顧客是吳情妙，附近寫字樓的白領，每天準時來買早餐。
“老樣子，豬柳蛋麥滿分套餐，薯條要剛出鍋的。”吳情妙熟練地點單，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
潘忠國點點頭，沒有立即去準備，而是看了一眼炸鍋旁的計時器?！暗葍煞昼?，這批薯條還有兩分鐘出鍋，正好是你點的餐配好時的時間?！?br>吳情妙驚訝地抬頭，這才注意到柜臺后的潘忠國。“潘師傅今天上早班？那太好了，你的薯條是這附近最好吃的?！?br>潘忠國靦腆地笑笑，轉身開始操作。兩分鐘后，新鮮的薯條和熱騰騰的漢堡被裝在托盤里，推到了吳情妙面前。她拿起一根薯條放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
“就是這個味道！外面脆脆的，里面軟軟的，咸度剛好...”吳情妙滿足地嘆了口氣，“潘師傅，你應該去參加廚藝比賽，炸薯條比賽之類的?！?br>潘忠國搖搖頭，沒有接話，只是又回到了炸鍋旁。
早晨的客流逐漸增多。林家艷帶著兩個孩子進來，孩子們吵鬧著要兒童套餐；雅雅文和薛雅文，一對雙胞胎大學生，一邊討論著早課內容一邊排隊；陳欣慧、李香羽和張玲玲，附近醫(yī)院的護士，剛下夜班，眼袋深重卻依然有說有笑。
潘忠國默默地為每一位顧客準備餐點，但他的目光常常會停留在店內的某個角落，似乎在看什么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阿國，三號桌要一份大薯?！笔媲珀铣髲N喊道。
“等一下，這鍋還有四十五秒?！迸酥覈卮穑劬Χ⒅嫊r器。
舒晴晗無奈地搖搖頭，對顧客露出歉意的笑容。她知道潘忠國的規(guī)矩——薯條必須現(xiàn)炸，絕不把放了一段時間的薯條給客人。有時候這會惹惱急著趕路的顧客，但奇怪的是，大多數(shù)人都愿意等待，因為他們知道等待是值得的。
上午十點，客流高峰暫時過去。潘忠國解下圍裙，對舒晴晗說：“我出去一下，半小時后回來。”
“又去看她？”舒晴晗輕聲問。
潘忠國點點頭，沒有多說，從后門離開了。
*
穿過兩條街，潘忠國來到一家小型療養(yǎng)院。前臺護士陳樂林看到他，露出溫和的笑容：“潘先生來了，徐女士今天狀態(tài)不錯，剛剛吃了半碗粥?！?br>“謝謝?！迸酥覈喍痰卣f，輕車熟路地走向三樓的312房間。
房間里，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婦人坐在窗邊的輪椅上，望著窗外。陽光灑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