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正通知下來的那天，我正蹲在地府人事司門口的臺階上啃饅頭。
饅頭是食堂老張頭偷偷塞給我的，他說小宋啊，你考了三年都沒上岸，這饅頭算我贊助你的。我啃到第三口的時候，人事司的小王推門出來，手里捏著一張蓋了紅章的紙，表情很微妙，介于“恭喜你”和“你自己看著辦吧”之間。
“宋槐，轉正了。”他把紙往我手里一塞，“**特批，從今天起你就是地府正式在編的勾魂使。五險一金下個月開始繳，年終獎按轉正后的月份折算。”
我饅頭差點掉地上。三年。我考了整整三年，從筆試到面試到政審再到體能測試，被刷下來四次，第五次終于過了線，結果被告知編制滿了，只能先干臨時工。臨時工一干就是三年，工資是在編的一半，加班費沒有，年假沒有，勾魂任務量是正式工的兩倍。每到月底看著工資條上那行“臨時聘用人員”的字樣，我都覺得自己是地府版的農(nóng)民工。
現(xiàn)在終于轉正了。
“謝謝組織信任！”我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雙手接過轉正通知書，恨不得親一口那個紅章。
小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別高興太早。你轉正的事是特批的，按規(guī)定得有個正式崗位?，F(xiàn)在各殿都滿編，唯一的空缺在——陽間辦事處。”
陽間辦事處。
這五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地府陽間辦事處，全稱“地府駐陽間巡視事務辦公室”，在地府內部的綽號叫“鬼見愁”。不是陽間人見了鬼發(fā)愁，是鬼聽了要去那兒上班發(fā)愁。這個辦事處的職責說起來很簡單：常駐陽間，負責巡視轄區(qū)內所有滯留在陽間的游魂野鬼，該收的收、該抓的抓、該做思想工作的做思想工作。聽上去挺正常的。但這個崗位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你在陽間辦公，但你是地府的編制。所以你得天天跟地府那邊匯報工作，可你人又不在跟前——考勤怎么打？每天去辦事處所在的城隍廟打卡一次。工作任務誰派？每月初地府用焚化爐把KPI指標燒到陽間，你要準時去接，燒丟了你自己負責。出了事誰擔責？你擔責。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在現(xiàn)場的，你不擔誰擔。
上一任陽間辦事處的編制人員，干了半年就受不了了，寫了一份長達三萬字的辭職報告，措辭堪比《出師表》，中心思想就一句話：這活兒不是人干的，也不是鬼干的，是牲口干的。辭職報告遞上去之后，秦廣王沒批。那哥們干脆來了個狠的——自己把自己投胎了。寧可重活一世重新開始，也不在這個崗位上多待一天。
從那以后，陽間辦事處的編制就空著了?？樟艘荒臧耄瑳]人愿意去?，F(xiàn)在這個坑落到了我頭上。
“能不去嗎？”我問。
“能啊，”小王很爽快，“那你轉正的事就作廢了，繼續(xù)當臨時工?！?br>我想起了那張三年沒換過的臨時工工牌，想起了每個月比正式工少一半的工資條，想起了食堂打飯時大媽看我的眼神——臨時工不加肉。我把轉正通知書揣進懷里，深吸一口氣：“我去?！?br>陽間辦事處坐落在我生前所在城市的城隍廟后院，從外面看就是一排灰撲撲的平房，門框上的油漆剝落得像是得了皮膚病，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窗戶玻璃碎了一塊，用報紙糊著，報紙上的日期是去年三月的。門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地府駐陽間巡視事務辦公室”幾個字，木牌右下角貼著一張小紙條：來訪請?zhí)崆叭祛A約，不接受臨時插隊。
我用鑰匙擰了半天，鎖芯銹得厲害，最后用肩膀撞了一下門才撞開。辦公室里一股霉味混著紙灰味撲面而來，嗆得我連打了三個噴嚏。屋里有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柜和一摞堆到天花板的舊檔案。墻上掛著一面錦旗，上面寫著“優(yōu)秀基層站所”——落款是十二年前。辦公桌抽屜里有一本翻爛了的《勾魂執(zhí)法手冊》、半盒發(fā)霉的煙和一串銹跡斑斑的鑰匙，桌面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簽，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后人若至此崗位，謹記三條：一、晨昏定省不可缺；二、****不好惹；三、能跑趕緊跑?！?br>我把便簽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