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棠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剪輯室罵人。
“我說了第三段不要配樂，你是聽不懂還是——”
手機震了。陌生號碼。她按掉，繼續(xù)罵。又震。同一個號碼。她接起來，語氣很沖：“誰?！?br>“蘇棠女士嗎？我這邊是濱海路倉庫。你男朋友的玻璃片把貨架壓塌了?！?br>“什么男朋友。什么玻璃片?！?br>“就那個修星星玻璃的，姓林。他最近天天蹲這兒擦玻璃，擦壞三個貨架了。你能不能來管管？”
蘇棠攥著手機。
五年沒聽過這個名字。
五年。
她把剪輯室的門一摔，拎起外套就往外走。小邱在后面追著喊：“蘇導！第三段配樂到底要不要——”
“不要?！?br>“你去哪兒？”
“捉奸。”
“??？”
“前男友。欠我五年的。”蘇棠把外套拉鏈拉到頭，“我去收債?！?br>出租車停在濱海路12號門口的時候，蘇棠還在想見了面第一句話說什么。
她準備了五年的臺詞。從“你還知道回來”到“那個白裙女生是誰”到“你欠我一個解釋”，每個版本都在腦子里排練過幾百遍。最狠的那版只有三個字——“滾遠點?！弊顟Z的那版也只有三個字——“為什么?！?br>她哪個都沒選。她決定先看看他混成什么樣了。倉庫***說他天天蹲這兒擦玻璃，擦壞三個貨架。聽起來混得不怎么樣。
鐵門虛掩著。里面黑得像地窖，幾道天光從天窗打下來，能看見灰塵在空氣里飄。鐵銹味混著海腥味，嗆得她皺眉。
最里面那排貨架底下蹲著一個人。
灰外套。后腦勺的頭發(fā)翹著一撮，像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正拿棉簽蘸清潔劑，一圈一圈地擦一塊藍色玻璃。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么。身邊散了一地的玻璃片，每一片都用泡沫紙墊著，按編號排得整整齊齊。
蘇棠靠在貨架上，雙手抱胸。
就是這個人。讓她五年沒換手機號，每年生日去天文館拍一張星軌殘影，四百二十七張膠片鎖在防潮箱里沒給任何人看過?，F(xiàn)在他蹲在這里擦玻璃。擦壞三個貨架。
“聽說你擦塌了三個貨架?！?br>林深的手頓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來，轉過身。手電筒的光從下巴往上打，五官輪廓比五年前深了些。眼睛沒變，還是那種看人很慢的方式，好像每個人都是一塊需要校準的玻璃。
他看著蘇棠。
蘇棠看著他。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后他說：“你瘦了?！?br>蘇棠準備好的所有刻薄話全堵在嗓子眼里。
“……林深。我們分手五年了?！?br>“五年零十一天?！彼m正，語氣像在報一個校準數(shù)據，“我記了?！?br>蘇棠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這個人是專業(yè)的玻璃修復師，跟玻璃待久了腦子也變成了玻璃——透明、硬、不會拐彎。她來是討債的，不是敘舊的。
“你欠我一個解釋。五年前，我生日那天晚上，你在天文館樓下跟一個白裙女生在雨里拉拉扯扯。然后你就消失了。五年?！?br>她把“五年”兩個字咬得很重。
林深放下棉簽。
“那是我表妹。林小滿。她有哮喘。那天晚上突然發(fā)作，我送她去醫(yī)院?！?br>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防水文件夾，翻開遞過來。病歷、住院記錄、國際航班登機牌復印件，按時間順序排好。蘇棠沒接。她的表情和大腦同時宕機。
“****？”她的聲音有點飄。
“嗯。”
“你去了瑞典？”
“嗯?！?br>“手機呢?！?br>“國際航班上摔碎了。通訊錄全丟?！?br>“你落地之后不會修嗎?！?br>“修的。修好了。但是你的號碼換了?！彼盐募A翻到最后一頁，“我后來找到了你的新號碼?！?br>“那你不打？”
沉默。
他喉結動了一下，把文件夾合上?！按媪巳?。沒敢打。怕你說，別再來找我?！?br>蘇棠盯著他。這個人在過去的五年里存了她的號碼，想了三年，沒敢打。而她在過去的五年里每年生日都去天文館拍一張星軌殘影，四百二十七張膠片鎖在防潮箱里。
“你有病?！彼f。
“嗯。”
“你找到我號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