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路邊的石頭,不值得被記住。
“你淋濕了?!?br>傘遞出來。
他接過去。
車窗升上去,車子開走了。尾燈在雨里拖出兩條紅色的線,越來越遠。
他撐著那把傘,站在雨里。
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很大,嘭嘭嘭的,像心跳。
他想:她有沒有記住我?
沒有。
她能記住什么?他渾身濕透,蹲在路邊,像一條被扔出來的狗。誰會記住一條狗?
但他記住了她。
他記住她側臉的弧線,記住她遞傘時手指的姿勢,記住她說的那三個字——“你淋濕了”。不是“你沒事吧”,不是“要不要幫忙”,是“你淋濕了”。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好聽的聲音把那個事實說得輕飄飄的,沒什么重量,但落在他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
他想:她是在乎我被淋濕了。
不是。
她只是看見了。
但一個從來沒被看見過的人,分不清“看見”和“在乎”的區(qū)別。
后來那把傘跟著他搬了七次家。
從城中村的隔斷間,到地下室,到大學宿舍,到公司附近的合租房,到他最后住的那間病房。每一次搬家,他都先把那把傘擦干凈,用塑料袋套好,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有一個室友問他:“你天天供著這把傘,是哪個女人送給你的?”
他沒說話。
室友笑他:“你這么窮,還有人送你傘?怕不是看你可憐,隨手給的吧?!?br>他說:“不是隨手?!?br>室友問:“那是什么?”
他說:“是緣分。”
他騙自己騙得那么認真,認真到后來連他自己都信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把傘,是沈燼妤那天從后座隨手拿的。后座有三把傘,都是她的。她隨便拿了一把,遞出去。
不是因為他是江逾白。
是因為他剛好在那里。而那把傘,剛好在她手邊。
就像她后來對他做的一切。
不是因為他特別。
是因為他在那個時間、那個位置,剛好可以被用一下。
用完就扔了。
不。
連“扔”都算不上。扔還需要一個動作。她對他,是“放”——放下,然后就走,頭也不回,想也不想。
因為你不會回頭去看一個被你隨手放下、再也不會拿起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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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釣魚
沈燼妤那天晚上又見到他了。
一個飯局。她大學同學攢的。她本來不想去,但聽說有個她想談的項目的關鍵人物的弟弟在場,她就去了。
她坐在角落里,吃了幾口菜,跟旁邊的人說了一些話。那些話她說過太多次了,不需要過腦子,嘴在前面跑,腦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然后有人推門進來。
遲到了。穿著服務員的襯衫,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小臂。頭發(fā)是濕的,像是剛洗過還沒來得及吹。手里拎著兩瓶酒,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她看了一眼。
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他的長相——她根本不記得他長什么樣。她認出來的是那把傘。他夾在腋下,黑色的,手柄是木頭的那把。
她遞出去的那把。
他沒有還。
她當時就想:他沒還。
不是因為她惦記著那把傘,是因為她忽然覺得好笑。一把傘而已,至于嗎?至于隨身帶著、走到哪兒夾到哪兒?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旁邊的人問她:“沈總,認識?”
她說:“不認識?!?br>不是撒謊。她確實不認識他。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在那個雨里蹲著。她只是遞了一把傘出去。你不會說你“認識”一個你遞過傘的人,就像你不會說你“認識”一個你讓過路的陌生人。
但他朝她走過來了。
拿著酒,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給她倒酒。
倒得很穩(wěn),酒液順著杯壁流下去,沒有濺出一滴。他倒酒的時候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指尖有繭——像是干活干出來的,不像學生的手。
“沈小姐,您請?!彼f。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點啞。
沈燼妤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她看的是他的眼睛。不是禮貌性的對視,是在讀他。像讀一份報表,像看一組數(shù)據(j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
緊張。他的手捏著酒瓶,指節(jié)發(fā)白。興奮。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壓都壓不住的弧度。怕。他垂著眼皮,不敢跟她對視。
還
精彩片段
小說《零點三秒》,大神“獨赴余生”將抖音熱門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簡介他死前問她:“你有沒有哪怕零點一秒,想過留下?”她看了他一眼,說:“沒有?!比缓蟛恋糸T把手上的灰,走了。——江逾白用十年獻祭,換她一次回頭。她沒回。他用命去愛,換她一句問候。她沒給。她最后一次為他停頓,是得知他死訊時——手里的筆頓了零點三秒。然后繼續(xù)簽名。那零點三秒。是沈燼妤一生中,離“人性”最近的距離。也是她親手掐死的距離。他死時荒墳無人問。她活到九十九,手心里攥著一枚洗得發(fā)白的扣子。直到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