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fēng)登陸前3小時，陳渡的手機同時彈出三條預(yù)警。
第一條：超強臺風(fēng)“魔羯”路徑突變，將于今晚正面襲擊濱海市。第二條：市防汛辦緊急通知，沿海二十公里內(nèi)所有人員立即撤離。第三條：他的***余額——173.42元。
陳渡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灰黃，像一塊被煙頭燙焦的舊海綿。風(fēng)還沒起來，但空氣里已經(jīng)有了一股腥咸的壓迫感，像是大海在深呼吸，準備吐出一口能把整座城市吞下去的巨浪。
他租住在濱海市最便宜的城中村，月租380，墻皮比他的皮膚還糙。這棟七層**樓里住滿了外來務(wù)工人員，此刻樓道里亂成一鍋粥，有人在砸鄰居的門喊快跑，有人在電話里罵老板不給假，有小孩在哭。
陳渡沒跑。跑什么？***余額三位數(shù)的人，臺風(fēng)來了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癟了一半的蛇皮袋，開始收拾東西。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么值錢的，兩條換洗**，一件沖鋒衣，半條煙，一個打火機，一把用了三年的菜刀，以及一根撬棍——他之前在碼頭當裝卸工的時候順回來的，留著防身用。房東三天前就跑了，整棟樓的電路已經(jīng)斷了兩天，他住六樓，上下全靠一條窄樓梯，扶手銹得能刮下一層鐵皮。
他把蛇皮袋甩到肩上，走到門口又回頭，他的狗正蹲在床角看著他。一條黑背**，右耳缺了一塊，背上有一道舊傷疤，毛色雜亂，瘦得能數(shù)出肋骨。這條狗是三個月前在碼頭撿的，撿的時候被幾個混混用鐵絲勒住脖子，他拿撬棍把那幫人嚇跑了，狗就跟了他。沒起名字，就喊“狗”。
“走了。”陳渡說。狗站起來，抖了抖毛，跟上。
他不打算去**的避難點。今年夏天他見過一次避難點是什么樣子——體育館里塞了兩千多人，廁所堵了，飲用水限量，一個小孩因為發(fā)燒沒有藥，燒了三天最后被救護車拉走，也不知道救沒救回來。陳渡不想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安排。他有個更好的去處。
凌霄購物中心。
那是濱海市老城區(qū)最氣派的商場，七層，鋼筋混凝土框架結(jié)構(gòu)，抗震八級。兩個月前因為資金鏈斷裂突然停業(yè)，大門貼了封條，但地下**的通風(fēng)井有一個缺口能鉆進去。他在碼頭認識一個姓趙的保安，老趙腦子活絡(luò)，商場停業(yè)后偷偷配了把商場的通勤門鑰匙，偶爾帶人進去住一晚，收二十塊錢“住宿費”。
臺風(fēng)天住商場，聽起來荒謬，但陳渡仔細想過這事。商場有發(fā)電機和柴油儲備，有超市庫存，有床具家居賣場，有藥店的存貨，甚至有書店可以打發(fā)時間。最重要的是，這種級別的商場，抗風(fēng)能力比城中村**樓強一百倍。
他帶著狗下了樓。風(fēng)已經(jīng)開始起了，能把地上的塑料袋吹到三層樓高。街上全是人，電動車和三輪車堵成一鍋粥，有人把全部家當捆在一輛共享單車上推著走。一個中年女人蹲在路邊哭，說她的貓跑丟了，沒人理她。
陳渡低著頭快走，狗貼著他的腳邊，寸步不離。
凌霄購物中心的外墻玻璃幕墻在陰天里泛著鐵青色的光，整棟樓黑著燈，像一個巨大的水泥棺材。他繞過正門廣場，從側(cè)面的消防通道鉆進地下**入口，通風(fēng)井的鐵柵欄果然還是老樣子——三根欄桿被撬彎了，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側(cè)身鉆進去。
狗先鉆，陳渡把蛇皮袋塞進去，然后自己擠了過去。肚皮被鐵銹刮了一下，**辣的疼。
商場內(nèi)部一片漆黑，空氣里有一股裝修材料的化學(xué)味道混合著陳舊的爆米花油味。他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空曠的中庭，扶梯靜止不動，各個店鋪的卷簾門半拉著，地面全是灰，有人走過的腳印。老趙的“生意”顯然還在做。
他的目的地是四樓。四樓有一家大型戶外用品店，里面有帳篷、睡袋、保暖衣物，還有便攜爐頭和燃料罐。這些東西在臺風(fēng)過后的停水停電里，就是硬通貨。
爬到四樓的時候，他聽到樓上有人說話。
聲音從五樓傳下來，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男的，嗓門粗，說的內(nèi)容聽不太清，但語氣不是什么好路數(shù)。陳渡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