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麻藥。不是麻藥，是鐵離子在往血里滲。

錘柄上刻著字，歪歪扭扭：“秀蘭，我等你?！笨毯酆苌睿疾劾锴吨谏臇|西，不是泥，是干血。血滲進木纖維里，沿著紋路擴散，像一朵黑色的花。用指甲刮了一下，血痂掉下來，底下的木頭是黑的，像是被火燒過?？赡遣皇菬?，是血里的鐵滲透進去，把木頭染成了鐵黑色。

把錘子放回原處。手心里多了個鐵銹印子，跟錘頭上那個一模一樣，每個指窩的位置嚴(yán)絲合縫。印子是燙的，像剛烙上去的。拿另一只手去擦，擦不掉。用肥皂洗，洗不掉。用酒精擦，擦不掉。它在皮膚里跟肉長在了一起。

“蘇晚棠。秀蘭是誰？”

“工頭的女兒。三十年前失蹤了。就在這個工地上?！?br>
那天晚上我住工地旁邊的工棚里。蘇晚棠沒進來，她靠在門外，說要盯著院子，看誰半夜來敲錘子。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在摸自己掌心那個結(jié)了痂的洞。摸一下停一下，像在數(shù)數(shù)。她的指甲蓋底下有一圈黑，不是泥，是鐵銹。鐵銹從指甲縫里長出來，把指甲蓋頂了起來。

工棚不大，兩張上下鋪，被子卷著，落滿了灰。民工撤得急，熱水瓶都沒拿。熱水瓶倒了，瓶膽碎了，銀色碎片撒一地，每一片都映出我的臉。數(shù)了數(shù)，起碼二十片，二十張臉，全是我?？傻谑似锏哪菑埬?，嘴角是翹的，在笑。不是我。我盯著那一片，碎片里那張臉慢慢轉(zhuǎn)了過來，正對著我。它的嘴張開了，沒聲音，可口型是兩個字——“替我?！彼槠锏哪橀_始變形，五官融化，像蠟一樣往下淌，重新凝固成另一張臉——濃眉，方臉，嘴角往下撇。和他錘頭上映出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半夜，被聲音驚醒。咚、咚、咚。三下一停。不是從地下傳來的，是從頭頂——工棚的鐵皮屋頂。有什么東西在屋頂上爬，四肢著地，指甲刮著鐵皮，嘶——嘶——嘶——每一聲都拖得老長。

我沒動。閉上眼睛聽。那不是腳步聲，是錘擊聲。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之間剛好隔一秒。他在敲。三十年了，他每晚都在敲。

翻身下床，走到門口，扒著門縫往外看。

院子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