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還沒完全褪去，太醫(yī)院首張?zhí)t(yī)被人從被窩里*起來，一路小跑沖進帝王寢宮的時候，腿肚子還在轉筋。

龍榻邊帷幔低垂，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靠在床頭，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則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床邊來回踱步，踩得金磚地面咚咚響。

“怎么才來！

快！

看看世子這是怎么了？

吐得厲害，還說心慌！”

祭玄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完全沒了平日在金鑾殿上的沉穩(wěn)。

張?zhí)t(yī)連滾帶爬地跪到榻前，手剛搭上帳幔里伸出的那只腕子，就被皇帝一把攥住手腕。

“你手抖什么？

穩(wěn)著點！

別嚇著朕的愛妃！”

“陛、陛下息怒，老臣……老臣不抖……”張?zhí)t(yī)感覺自己手腕快被捏碎了，心里叫苦不迭，這到底是誰嚇誰?。?br>
帳幔里傳來子尋有氣無力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祭玄……你吵死了……讓太醫(yī)好好診脈行不行？

我困著呢……”祭玄立刻松了手，聲音瞬間低了八度，湊近帳幔哄道：“好好好，我不吵，不吵。

張?zhí)t(yī)，你輕點，仔細著點！”

張?zhí)t(yī)定了定神，屏息凝神，指尖輕輕按在子尋的手腕上。

寢宮里靜得可怕，只剩下皇帝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片刻之后，張?zhí)t(yī)的眉頭微微皺起，嘴里發(fā)出極輕的“咦？”

一聲。

祭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

很嚴重？”

“陛下莫急……容老臣再細細感受……”張?zhí)t(yī)換了個姿勢，手指用力，眉頭越皺越緊，額角甚至滲出了汗珠。

他行醫(yī)數(shù)十年，這脈象……滑潤有力，如盤走珠，是喜脈無疑。

可這力度……這節(jié)奏……怎么好像不止一股？

他凝神再探，指尖下似有好幾個小珠子在歡快地滾動。

“到底怎么樣？

你倒是說話啊！”

祭玄等不及了，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摸。

張?zhí)t(yī)猛地收回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恭、恭喜陛下！

賀喜陛下！

世子殿下這、這是喜脈啊！”

祭玄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巨大的狂喜，他一把掀開帳幔，抓住子尋的肩膀：“聽到了嗎？

子尋！

你又有了！

朕又要當?shù)?！?br>
他激動得差點把子尋從床上抱起來轉圈。

子尋被他晃得頭暈，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知道啦知道啦……第五次了，你每次都是這句，能不能換個詞……”他揉了揉眼睛，一臉倦容，“所以就是又有了唄？

那我能不能繼續(xù)睡了？

一大早被你折騰起來……”祭玄卻沒理會他的抱怨，目光灼灼地盯向還跪在地上的張?zhí)t(yī)：“張?zhí)t(yī)，朕看你剛才神色不對，只是喜脈，你為何那般表情？”

張?zhí)t(yī)以頭觸地，聲音發(fā)顫：“回陛下……老臣……老臣不敢妄言……世子殿下的脈象，滑利異常，似乎……似乎不止一脈……不止一脈？”

祭玄的嗓門又拔高了，“什么意思？

說清楚！”

“老臣……老臣探得，似是……雙喜臨門之兆！”

張?zhí)t(yī)豁出去了。

“雙胞胎？！”

祭玄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他猛地扭頭看向子尋平坦的小腹，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子尋！

你聽到了嗎？

是雙胞胎！

朕的祖宗??！”

子尋也被這個消息驚得睡意全無，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兩個？

真的假的？

張?zhí)t(yī)你沒診錯吧？”

他之前生小玄和小尋都是單胎，這突然來倆，感覺有點……擠？

“老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

張?zhí)t(yī)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這脈象太奇特了。

祭玄狂喜之下，首接俯身，把耳朵貼到子尋的肚子上：“讓朕聽聽！

朕的小皇子小公主們！”

他這動作太突然，子尋被他毛茸茸的腦袋拱得**，忍不住笑罵著推他：“走開啦！

現(xiàn)在能聽到什么呀！

*死了！”

就在這時，張?zhí)t(yī)像是魔怔了似的，又爬上前幾步：“陛下！

陛下且慢！

讓老臣……讓老臣再確認一次！”

他顫抖著手再次搭上子尋的脈搏，閉目凝神。

祭玄和子尋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張?zhí)t(yī)猛地睜開眼，老臉漲得通紅，指著子尋的肚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祭玄急得不行：“到底怎么了？

你倒是說??！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三……三……”張?zhí)t(yī)“三”了半天，終于吼了出來，“是三喜脈！

陛下！

是三胞胎?。。?！”

“三……三胞胎？！”

祭玄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眼前一陣發(fā)黑，腳下踉蹌一步，高大身軀晃了晃，勉強扶住床柱才沒摔倒。

他指著子尋的肚子，手指抖得比張?zhí)t(yī)還厲害：“三……三個？

朕的龍床上……一次要添三個崽？！”

子尋也徹底傻眼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喃喃道：“三個……這下真成豬了……以后睡覺翻身會不會滾下去啊……”祭玄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wěn)住心神，但臉上的狂喜己經(jīng)無法掩飾，他沖著外面大吼：“來人！

傳朕旨意！

太醫(yī)院首張?zhí)t(yī)診脈有功，賞黃金千兩！

不！

萬兩！

全太醫(yī)院這個月俸祿翻倍！

不！

翻三倍！”

張?zhí)t(yī)喜極而泣，連連叩頭：“謝陛下隆恩！

謝陛下隆恩！”

祭玄吩咐完，又迫不及待地湊到床邊，這次動作輕柔了許多，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不敢摸的樣子：“子尋……你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渴不渴？

餓不餓？

想吃什么？

朕馬上讓人去做！”

子尋看著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覺得好笑，故意板起臉：“現(xiàn)在知道問了？

剛才誰差點把我晃散架的？”

祭玄立刻認錯：“我的錯我的錯！

朕太高興了！

嘿嘿，三個……朕真厲害……”他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子尋白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現(xiàn)在唯一的不舒服就是困，想睡覺。”

“睡！

馬上睡！”

祭玄連忙幫他掖好被角，“你睡，朕就在這兒守著?！?br>
子尋剛閉上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又睜開眼，看著祭玄：“對了，你剛才說‘朕的龍床上一次要添三個崽’？”

祭玄點頭如搗蒜：“對啊！

天佑我朝，一次三位皇嗣！”

子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輕輕“嗯”了一聲，然后，在祭玄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抬起腳，對著湊近的皇帝的臉，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哎喲！”

祭玄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后一仰，臉上留下一個淺淺的鞋印。

他捂著臉，一臉懵：“子尋，你踢我干嘛？”

子尋理首氣壯地指了指肚子：“喏，第一個娃表示收到你的問候了?！?br>
話音剛落，他眉頭微蹙，又輕輕“哼”了一聲，另一只腳作勢欲踢。

祭玄反應極快，趕緊把另一邊臉也湊過去，陪著笑：“第二個娃也打招呼了？

來來，別累著你，朕自己來。”

子尋被他逗樂了，收回腳，憋著笑：“第三個娃說，**臉皮太厚，踹著腳疼，算了?！?br>
祭玄摸著臉上的鞋印，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踹得好！

踹得好！

朕的娃，真有勁！

像朕！”

他轉頭對還跪著的張?zhí)t(yī)炫耀，“張愛卿，你看到?jīng)]？

朕的皇子們，還沒出生就知道跟父皇親近了！”

張?zhí)t(yī)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強忍著不敢笑出聲：“是是是，皇子們……活潑可愛，天資聰穎……”子尋實在受不了這傻爹的蠢樣，拉起被子蒙住頭：“困死了困死了，你們倆要傻樂出去樂，別吵我睡覺！”

祭玄立刻噤聲，沖張?zhí)t(yī)使了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

祭玄還是難掩興奮，**手低聲問：“張?zhí)t(yī)，這三胞胎，需要注意什么？

安胎藥呢？

趕緊開！

用最好的藥！”

張?zhí)t(yī)連忙躬身：“陛下放心，老臣這就去準備最溫和有效的安胎方子。

只是世子殿下剛有身孕，反應可能比尋常婦**些，需格外注意飲食起居，保持心情舒暢?！?br>
“心情舒暢！

對！

必須舒暢！”

祭玄猛點頭，隨即又皺起眉，“可他剛才吐得厲害，早膳都沒用，這怎么辦？”

“老臣先開些緩解孕吐的湯藥，陛下可命人準備些清淡可口的粥品小菜，看世子殿下胃口如何?！?br>
“好好好，你快去開方子！”

祭玄打發(fā)走張?zhí)t(yī)，又立刻喚來貼身太監(jiān)，“快去御膳房，讓他們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

熬最香的粥，做最爽口的小菜！

等等……”他想起子尋之前嫌藥苦，特意壓低聲音囑咐太監(jiān)，“去，把太醫(yī)開的安胎藥，想辦法換成蜂蜜水，別讓世子嘗出藥味，記住了嗎？”

太監(jiān)面露難色：“陛下，這……安胎藥事關皇嗣，換成蜂蜜水恐怕……”祭玄一瞪眼：“朕說換就換！

世子喝不下藥，龍體有損，你擔待得起嗎？

快去！

要最甜的蜂蜜！”

“嗻！”

太監(jiān)不敢再多言，連忙退下。

祭玄獨自在外間踱步，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湊到內室門口聽聽里面的動靜。

沒過多久，太監(jiān)端著托盤回來了，上面放著一碗清澈的……蜂蜜水。

祭玄親自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走進內室，看到子尋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wěn)。

他輕輕坐在床邊，柔聲喚道：“子尋？

子尋？

起來喝點水再睡，是甜的?！?br>
子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著祭玄的手喝了一口，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推開碗：“太甜了！

齁死了！

你想甜死我然后繼承我的零嘴嗎？”

祭玄手忙腳亂：“??？

太甜了？

朕讓他們放的是最甜的蜂蜜啊……那、那朕讓人換一碗淡點的？”

子尋重新躺回去，背對著他，嘟囔道：“不喝，我要睡覺，別吵我。”

祭玄看著手里那碗被嫌棄的蜂蜜水，又看看子尋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嘀咕：“唉，**娃他娘真難伺候……不過，朕樂意！”

他臉上又浮現(xiàn)出那種傻乎乎的笑容，輕輕把碗放在一邊，就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子尋的睡顏，怎么也看不夠。

寢宮內終于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