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他開玩笑。
"不錯個屁。"他總是這么回，"房貸每個月九千八，老婆沒工作在家?guī)Ш⒆?，閨女上三年級報了四個課外班，我每個月到手的錢花得**。"
這話聽著也不像是在裝。曹軍家買在關外一個偏遠小區(qū)，通勤單程一個半小時，午飯都是帶隔夜飯。大家雖然覺得他摳得離譜，但想想中年男人那點家底，多少也能理解幾分。
精打細算嘛，誰都有難處。
真正讓我對他起警覺的，是大約半年前的一個下午。
那天我去茶水間倒水，曹軍正縮在角落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間小，我還是聽到了幾句。
"對，就是那種內部的消費額度……不記名的，轉出來別人查不到……你那邊收什么價？……七折太低了吧……行,我再想想……"
他看見我走進來，臉上的表情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擠出笑。
"小姜啊，倒水？"
"嗯。"
我沒多問。但那通電話里的幾個詞，我記得很清楚。
后來有一次，公司給項目組每人發(fā)了八百塊超市購物卡，算是季度獎勵。曹軍當著大家的面說要拿這張卡給他老婆買點好的。
結果第二天，裴珊在公司附近一個二手群里刷到了他的**帖子：八百塊超市卡，五百六出。
裴珊把截圖發(fā)給我。
"你看，毫不意外。"
"他一直這樣？"
"只要公司發(fā)的東西能折現(xiàn)的，他全賣。購物卡、節(jié)日禮品、連體檢套餐的代金券他都掛上去過。"
"賣給誰？"
"誰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渠道。"
從那以后，我對曹軍的印象就定了型。
這個人，不算壞人，但他對錢有一種超出正常范圍的執(zhí)念。所有東西在他手里都會被折算成現(xiàn)金價值，人情也好，福利也好，一視同仁。
這種人你跟他保持普通同事距離就行了，沒必要深交，也犯不著得罪。
我們之間一直就是這個狀態(tài)。見面點頭，工作對接就事論事,私下零交集。
直到三天前。
他宣布要請全組吃飯，人均三百六。
我當時心里的第一個反應：不可能。
一個八百塊購物卡都要折價賣掉的人，怎么可能花將近四千塊請一群關系一般的同事吃私房菜？
除非這頓飯能讓他賺回遠遠超過四千塊的東西。
**十九個電話響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摁掉。
姜昊在旁邊說："姐，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沒回答。
我也說不清楚到底在怕什么。但我知道，曹軍不是一個會做虧本買賣的人。
絕對不是。
洱海對面的山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風大起來了。
我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攥緊了口袋里那部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第五十個。
3 賬戶清
到大理的第二天，上午十點，裴珊打來了電話。
"姜寧！你還在大理？"
她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帶著一種刻意按住的興奮。
"在。怎么了？"
"昨天那頓飯你沒去太可惜了！翠竹私房菜！軍哥真請了，松茸汽鍋雞、黑松露燴飯，全是硬菜，吃撐了。"
"他真請了？"我坐在客棧的石凳上，攥著手機。
"真的！我也沒想到?？赡苋思沂钦娲蠓搅艘换匕?。"裴珊嘻嘻哈哈地說了一通菜名，然后話題一轉，"不過有個事挺奇怪的。"
我的手指緊了一下。
"什么事？"
"結賬的時候，軍哥讓我們每個人掃了一個二維碼，說是福利通的團購優(yōu)惠通道。掃完之后要輸入福利通的賬號密碼，他說這樣能抵掉一部分餐費。"
"你輸了？"
"輸了啊，大家都輸了。軍哥說是公司和餐廳的合作活動，我們組是第一批體驗的。"
我捏著手機的手出了一層汗。
"然后呢？"
"然后就正常吃飯啊。對了，軍哥還專門問了你怎么沒來，我說你請假了，他臉色有點不好看，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裴珊，你回去看一下你福利通的賬戶余額。"
"??？"
"現(xiàn)在就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能聽到裴珊在翻手機。
然后是一聲短促的吸氣。
"怎么回事？我的余額怎么變零了？"
"什么時候變的？"
"我不知道??！昨天掃碼之前還有一千五的！"
"別掛電話，你去問問其他人。"
裴珊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