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上，大雪封山。
我跪在白玉臺上，四面八方都是看熱鬧的師兄弟，里三層外三層，比逛廟會還積極。
師尊張開他那張涼薄了近千年的嘴，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仙山：“弟子李玲瓏，玷污仙尊，不以為恥，本尊親自動手，了去這段師徒孽緣?！?br>臺下炸開了鍋。
我愣了三秒，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玷污？我？他？
到底誰玷污誰啊，這位老人家能不能講點基本法？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申辯，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就按上了我的脊背。那只手很好看，骨節(jié)分明，指尖還泛著淡淡的仙光，是那種能讓所有女修尖叫的好看。
但我知道，它下一秒就要我命。
“玲瓏，”師尊的聲音依舊清冷如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可知錯？”
我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他。
說實話，這張臉放在整個修仙界都是降維打擊級別的——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禁欲氣息。往那一站，跟幅畫似的，完美得不像真人。
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了，他確實不太像真人。
真人干不出這種事。
“師尊，”我說，“您確定要在這里？”
他垂眸看我，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當(dāng)眾廢去靈骨，從此你我再無瓜葛?！彼恼Z氣平靜得可怕，“這是你自找的?！?br>我忽然就笑了。
我想起三個月前那個夜晚，他走火入魔，渾身被魔氣侵蝕，是我不眠不休守了七天七夜，用本命精血一次次穩(wěn)住他的心脈。最后他魔氣爆發(fā)，神志全失，將我按在密室石床上——
算了，這些話說出來也沒人信。
畢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玄天仙尊沈淵澤，整個修仙界戰(zhàn)力天花板，正道魁首，萬人敬仰。
而我不過是青云峰一個資質(zhì)尚可的小弟子，跟他差了十好幾個輩分，連給他提鞋都不配的那種。
誰會信是他強行要了我？
“好?！蔽业拖骂^，“弟子領(lǐng)罪?！?br>臺下又是一陣嘩然。
我聽見有人在說“不知廉恥”，有人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有人說“活該”。
其中喊最大聲的，是大師姐蘇瑤。她站在最前排，眼圈通紅，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我知道她喜歡師尊，整個青云峰的人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師尊之所以那晚會走火入魔，是因為她偷偷在贈給師尊的靈茶里加了催情引。她以為這樣能促成好事，沒想到師尊修為太高，催情引爆了積壓多年的暗傷魔氣。
我不是在替蘇瑤開脫。我是想說，這件事從頭到尾，我只是一個倒霉的路人。
但命運從不給人申訴的機會。
師尊的手掌貼上了我的脊背，靈力如針一般刺入骨髓。
痛。
那種痛不是刀砍斧劈，而是被一點一點抽走身體里最本源的東西。像是有人把靈魂里的骨頭一根根拆出來，還要讓你全程保持清醒，細細品味每一秒的滋味。
我沒有叫。
不是我骨頭硬，是我咬著牙，把慘叫聲全部咽了回去。在這群看客面前慘叫，太丟人了，我在心里給自己打氣，死也要死得體面點。
師尊的動作一頓。
他看見了——我背上那些淤青。三個月前的痕跡早該消了，但我是修士，體質(zhì)特殊，加上那晚實在太粗暴，有些痕跡滲進了骨子里，連靈力都化不去。
我感覺到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他又恢復(fù)了那個冷酷無情的樣子。
“記住教訓(xùn)。”他說。
靈骨被抽出的瞬間，我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
修為如流水般退去，經(jīng)脈寸寸斷裂，丹田空空蕩蕩。我從一個筑基后期的修士，變成了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
最后師尊收回手，我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白玉臺上。
雪落在我身上，很涼。
周圍沒有人扶我，沒有人說話，連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了。他們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廢靈骨——比他們想象的要血腥得多。
我趴在地上，聽見師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從頭到尾，他沒有回頭看一眼。
我不知道那天的雪是什么時候停的。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青云峰后山的一間柴房里，身上蓋著一條破棉被。修為沒了，靈骨也沒了，我現(xiàn)在就是一個稍微有點底子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