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兩，這買賣劃算啊。"

我站在那里，只覺得荒唐透頂。
"贈禮是你情我愿，這些年我同樣有回禮，何來我貪他東西的說法。"
蘇婉兒輕輕一笑："那沈小姐能列出來嗎？您回了延之哥哥多少？什么東西？價值幾何？"
我沒有回答。
因為根本無法回答。
世家子弟之間互贈禮物，從來都是你來我往，誰會一筆筆記得那樣清楚？若當(dāng)真這般斤斤計較，傳出去便是笑柄。
可我越是不答，那些百姓便越是覺得我心虛。
"看吧，果然說不出來！"
"這不就是騙錢嘛！"
"還以為太傅府多清高，原來也是貪財?shù)闹鳎?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幫陸世子討回公道"，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幾個百姓朝府門涌來，家丁趕忙上前攔擋。
可人越聚越多，幾個家丁根本攔不住。
有人翻過了矮墻，有人從側(cè)門涌入，見東西就砸，見值錢的就往懷里塞。
小荷死命拉著我往后退，卻被一只手猛地推開。
混亂中，有人扯住我的衣袖，我拼命掙脫，用力推開面前的人，耳邊傳來布帛撕裂的聲音。
外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更多的手伸過來，有人扯我的頭發(fā)，有人搶我腕上的鐲子。
我捂住胸口，死死攥著衣襟。
"放手！"
不知是誰，一把拽下了我耳垂上的翠玉墜子。
"??！"
左耳一陣劇痛，溫?zé)岬臇|西順著脖子往下淌。
小荷哭喊著撲過來，卻被人群沖散。
"夠了！"
一聲怒喝，幾個身穿鎧甲的人沖進來，三下兩下將圍過來的百姓隔開。
一件帶著冷香的外袍披到了我肩上。
我抬起頭。
是陸延之。
他看著我滿頭散發(fā)、衣衫破損、左耳淌血的模樣，瞳孔縮了一下。
隨即他轉(zhuǎn)向那些百姓，厲聲道："放肆！來人，把鬧事的全給我押去府衙！"
侯府的護衛(wèi)行動迅速，轉(zhuǎn)眼就制住了幾個帶頭的人。
陸延之伸手扶我。
"清漪，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會……"
我無聲地抽回手臂，退開一步。
他頓在原地。
蘇婉兒適時湊了過來，拉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延之哥哥，都怪我。我只是想替你要回那些東西，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不該來的……"
陸延之原本還有幾分怒色，聽她說完，那點怒意便散了。
他握住蘇婉兒的手："不怪你，你也是為了我。"
然后看向我，語氣又恢復(fù)了那副施恩的模樣。
"清漪，那些東西是我自愿送你的，我本沒打算要回來。只是婉兒替我查了賬，數(shù)目確實不小，你若是……"
"東西明日就送到侯府。"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
"我不是來討東西的！"他的聲音急了幾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在侯府給你留了主母的院子。你什么時候想清楚了，隨時可以……"
"小荷，送客。"
他站在原地沒動，看我的脊背。
末了輕聲笑了一下。
"罷了，那些東西我先放著，等你來取。"
他的笑容里滿是篤定。
哪家的貴女，愿意真的嫁一個瞎了眼的窮書生呢。

東西送還那日，我派了兩輛馬車，將這些年陸延之送的物件一件不落地拉去侯府。
陸延之沒有出面，是管家收的。
據(jù)說管家清點完畢后，臉色很不好看。
可這些我已經(jīng)不在意了。
婚期只剩三日。
娘親憂心忡忡，趁爹不在，悄悄拉我到一旁。
"清漪，那個顧行舟的底細，娘派人去查了查。"
"怎么了？"
"說是城西舊宅住著，沒什么親眷。幼年喪父喪母，只靠一位教書的老先生拉扯大。三年前害了一場眼疾，便落下了這個毛病。"
"不過……"娘頓了頓，"打聽的人說，那宅子雖在城西，地段偏是偏了些，院子卻不小。收拾得干干凈凈。"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娘壓低了聲音。
"你爹先前請了林太醫(yī)去替他看眼睛，林太醫(yī)回來后，跟你爹說了一番話，你爹的臉色便很古怪，之后再沒有提過這事。"
我心中一動。
"爹說了什么？"
"沒有。你爹只說了一句，這樁婚事，或許沒有想象中那么糟。"
我不知道爹這話是什么意思。
可大婚在即，我沒有時間去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