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個地方。
手機相冊。
電腦硬盤。
郵箱。
然后我打開婆婆的微信。
婆婆用的是老年手機，微信是丈夫幫她登的。
密碼我知道。
我登錄了婆婆的微信。
打開群聊列表。
有一個群。
群名叫“周家人”。
三個人。
婆婆。
丈夫。
小叔子。
沒有我。
我點進去。
往上翻聊天記錄。
2023年10月。
小叔子發(fā)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
“媽，爸那個女人最近又要錢了，八千不夠花，要一萬?！?br>婆婆回了一條文字：“讓**看著辦吧，別讓舒晴知道就行?！?br>丈夫回了一個"OK"的表情。
我繼續(xù)翻。
2022年8月。
婆婆發(fā)了一條語音：
“國棟，**那邊的房子要交物業(yè)費了，你去辦一下。別用家里的卡，用你自己的?！?br>丈夫回：“知道了媽?！?br>我繼續(xù)翻。
2021年3月。
小叔子發(fā)了一條：“媽，那個女人是不是要來參加爸的生日？”
婆婆回：“不行。讓她別來。舒晴在，不方便。”
丈夫回：“我跟田姨說了，她不來?！?br>我看著這些記錄。
一條一條。
三個人。
丈夫、婆婆、小叔子。
全知道。
從頭到尾，只有我不知道。
我是那個在家端屎端尿的人。
我是那個辭了工作的人。
我是那個半夜爬起來三四次的人。
我是那個腰椎間盤突出的人。
我是那個十五年沒睡過一個整覺的人。
而他們?nèi)齻€人，在群里討論怎么瞞住我。
“別讓舒晴知道就行?！?br>這句話出現(xiàn)了七次。
我數(shù)了。
七次。
我截完所有記錄。
退出婆婆的微信。
坐在客廳。
手機放在茶幾上。
我看著公公生前坐的那張輪椅。
還在墻角放著。
上面還有我鋪的坐墊。
十五年。
我給他換了多少次坐墊？
我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給田麗萍的沙發(fā)選白色的。
記得給她家買百合花。
記得每個月轉8000塊“生活費”。
輪椅旁邊是我用過的護理用品。
**紙尿褲。
濕巾。
防褥瘡氣墊。
翻身枕。
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錢？
我算過。
十五年下來，光護理用品就花了九萬多。
全是我自己的積蓄。
沒人報銷過一分錢。
手機響了。
一條微信。
婆婆發(fā)的。
“舒晴，**走了，這幾天你也休息休息。過兩天來家里，咱們商量一下后事的事?！?br>商量后事。
意思是商量遺產(chǎn)。
我看著這條消息。
手指懸在屏幕上。
回了兩個字：“好的?！?br>然后我打開通訊錄。
翻到一個名字。
蘇敏。
我大學同學。
現(xiàn)在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
專做婚姻家事訴訟。
我們很多年沒聯(lián)系了。
我看著她的頭像。
猶豫了三秒。
撥了過去。
“喂？舒晴？好久沒聯(lián)系了，怎么了？”
“蘇敏，我想咨詢你一個事。”
“你說?！?br>“公公去世了。留了一份遺囑。遺囑里把一套房子留給了一個外面的女人。這套房子是他婚內(nèi)買的。這份遺囑有效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婚內(nèi)財產(chǎn)？那要看這套房產(chǎn)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還是個人財產(chǎn)。如果是共同財產(chǎn)，你公公只能處分屬于他的那一半。超出部分的遺贈無效?！?br>“那如果買房的錢，有一部分來自我們家的公共賬戶呢？”
蘇敏又沉默了一下。
“舒晴，你手上有證據(jù)嗎？”
“有。銀行流水、轉賬記錄、房產(chǎn)登記信息、微信聊天記錄。”
“都保存了？”
“保存了。三份備份?！?br>“你明天能來一趟我辦公室嗎？”
“能。”
“帶上所有材料?！?br>“好?！?br>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看了一眼墻角的輪椅。
然后站起來，把輪椅推進了儲藏室。
關上門。
接下來的事，不需要輪椅了。
我需要的，是一張清清楚楚的賬單。
但我還不知道，這筆賬比我以為的更大。
第二天去蘇敏辦公室的路上，我順手查了一下家里的公共存款賬戶。
余額：兩萬三千四。
三年前，這個賬戶里有七十六萬。
我點開支出明細。
最大的一筆。
三十八萬。
時間：2019年11月。
摘要：轉賬。
收款人：周德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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