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烏珠穆沁草原剛下過一場暴雨，翻漿的牧道像被揉爛的黃油，陳序租的SUV右后輪陷在泥坑里半個多小時，踩油門的腳都麻了，車輪只在泥里打著旋越陷越深。他是做非遺紀錄片的，本來要去半拉山腳下找會唱古潮爾道的老藝人，導航把他導進了這條廢棄牧道，手機信號從進了草原深處就變成了光禿禿的零，只能蹲在路邊抽著煙等過路的牧民。
天慢慢沉成蜜橘色，遠處的烏拉蓋河像條碎金的帶子，風裹著青草和馬糞的味道吹過來，陳序正琢磨著要不要在車里湊合一晚，就聽見噠噠的馬蹄聲從草甸子那頭飄過來。穿深褐色**袍的老阿爸騎著一匹黑馬，身后跟著百來頭綿羊，套馬桿斜斜挎在肩上，臉上的皺紋深的像是被風刻出來的。
老人叫**坦倉，今年七十二，牧點就在離這五公里的地方，他翻身下馬，從馬鞍后面摸出一把鐵鍬，也沒多話，蹲下來就往車輪底下墊干草和碎石頭。兩個人挖了四十多分鐘，終于把車從泥里挪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遠處的草甸子上傳來幾聲若有若無的狼嚎?！敖裢韯e走了，這路看不見，再陷進去沒人救，狼餓了一整天下雨沒找著食，碰上了麻煩?！?*坦倉的漢話說得慢，帶著很重的蒙語口音，把鐵鍬往馬鞍上一掛，就招呼陳序跟他走。
牧點是兩座白**包，旁邊拴著兩只黑背藏狗，看見**坦倉就搖著尾巴湊上來，穿湖人球衣的半大孩子掀開門簾跑出來，留著鍋蓋頭，腳上蹬著洗得發(fā)白的AJ，是**坦倉的孫子***，今年十六，放暑假從旗里回牧點玩，看見陳序肩上扛的攝像機就湊過來：“叔叔你是拍網紅短視頻的？能不能給我拍個騎**，我想漲粉到十萬?！?br>晚飯是銅鍋煮的手把肉，剛殺的羊，撒點鹽就鮮得人舌頭麻，旁邊擺著奶豆腐、奶皮子，還有溫在銅壺里的奶酒，度數不高，入喉帶著淡淡的奶香。**坦倉的兒子兒媳都在旗里的風電公司上班，要接他去城里住，他住不慣，說聞不著羊糞味睡不著，就帶著***守著這三十多頭牛、兩百多只羊。
酒喝到興頭上，陳序就跟**坦倉聊起草原的老故事，說之前拍元代